【编者按】当加州将快餐业最低时薪推至20美元（约合人民币144元）的全球新高，这场被前总统特朗普斥为“对最低工资宣战”的政策变革，正掀起全美最激烈的经济实验。支持者欢呼这是劳动者权益的里程碑，反对者预言将引发关店潮与物价飞涨。然而一年半过去，数据揭晓惊人反转：快餐业员工流失率不升反降，连锁品牌扩张步伐未停，但菜单价格已悄然攀升10%。这场劳资博弈的真相究竟如何？资本如何用AI接单、预制食材化解人力成本？普通打工人是否真能摆脱“月光族”困境？让我们穿透争议迷雾，审视这场牵动千万人生活的薪资革命。

　　前总统特朗普周一直言加州州长纽森正在“对最低工资发动围剿”。

　　特朗普在麦当劳影响力峰会上的发言，显然指向加州一年半前实施的快餐业更高时薪标准。但迄今数据表明，这项政策并未引发特朗普预言的危机。

　　研究显示该州快餐业员工流失率不升反降，大规模关店潮并未出现，连锁餐厅仍在加州持续扩张。

　　诚然，在食材成本攀升、民众减少外食的当下，薪资上涨给连锁餐饮企业带来更大压力。随着新规落地，消费者购买汉堡、鸡块和薯条也需支付更高价格。

　　但经过漫长争论后，批评者最担忧的餐饮业崩溃场景并未成真。

　　自2024年4月起，加州全国门店超60家的快餐企业时薪升至20美元（约合人民币144元），比全州通用的16美元最低时薪高出25%。这项行业特定薪资标准源自加州通过的法案，该法案还设立了行业委员会，有权每年调整时薪标准。

　　快餐从业者的命运转折源自餐饮业与工会的妥协，终结了持续数月的激烈对峙。服务业工会国际联合会力推该立法，称其能改善劳动者生活并缓解行业人员流动。快餐企业则抗议被单独针对，警告涨薪将重创经营。

　　“我们坚信每个人都该获得公平报酬，但症结在于整个行业被单独针对。”与妹妹共同经营洛杉矶县25家麦当劳的哈珀-豪威直言，“如果梅西百货或CVS药店的员工拿着最低工资，他们同样值得加薪。”

　　加州并未支持更广泛的最低工资上调。去年11月，就在快餐新规生效后数月，选民否决了将全州最低时薪提至18美元的提案。据报道，这是近三十年来首次有州级最低工资提案被选民否决。

　　目前全美各州仍在观望加州实验效果，餐饮业持续游说反对该政策。

　　餐饮业普遍面临利润微薄困境。人力成本通常是最大支出，经营者常试图将其控制在总成本30%左右。在原料通胀与消费疲软之外，更高时薪成为经营者新挑战。

　　“毫无疑问，当下在加州经营任何规模、任何类型的餐厅都异常艰难。”全国餐饮协会公共事务执行副总裁肯尼迪表示。该主要行业协会曾反对涨薪政策。

　　新政实施17个月内，哈珀-豪威的WEH机构同店销售额持续下滑。直到去年10月，随着麦当劳大肠杆菌事件周年影响消退，趋势才得以逆转。尽管该汉堡巨头第三季度实现同店增长，其全美业绩仍显疲软。

　　“很长段时间我们都在持续失血。”哈珀-豪威坦言。她与多位麦当劳加盟商组建加州家族企业联盟，共同抵制该立法。

　　据其估算，旗下餐厅涨价幅度控制在10%以内。在全行业消费萎缩背景下，进一步提价尤为困难。她特别指出，常光顾麦当劳的其他最低工资从业者并未获得同等加薪，导致餐食“对许多人变得难以负担”。

　　在加州和俄勒冈经营200余家汉堡王、塔可钟和Popeyes的伽伊同样将加州菜单价格上调约10%-12%。他坦言这仍不足以抵消薪资涨幅。

　　为应对成本压力，伽伊正测试AI接单系统缩减人工工时，采用预烹培根和自动面糊搅拌器等措施。“这些技术的维护成本已逐渐低于人工支出。”他解释道。

　　对加盟商而言，涨薪只是急速攀升的成本之一。哈珀-豪威指出，WEH的保险费用飙涨，牛肉等核心原料价格也在持续上升。

　　洛杉矶山火给其业务雪上加霜。虽仅一家门店暂时关闭，但更沉重打击来自全县山火导致的客流量锐减——大量居民撤离，游客望而却步。

　　特朗普的强硬移民政策成为另一重压力。“我们的员工主要是拉丁裔，他们充满恐惧。”哈珀-豪威透露，“这涉及所有小时工、店长、值班经理乃至顾客。”

　　得益于父母自1980年代加盟积累的经验，哈珀-豪威尚未关闭任何门店。但伽伊已永久关闭部分亏损门店，过去一年半关停约10家加州门店，预计未来两年再关12家。“虽然关店是常态，但现在的频率远超以往。”

　　相较之下，伽伊在俄勒冈经营的塔可钟“盈利水平显著高于加州”。他在俄勒冈未关闭任何门店，但在加州已至少关闭三家。凭借高性价比与品牌优势，塔可钟去年表现优于整体快餐业。

　　与此同时，肯尼迪透露部分品牌方正选择出让加州门店经营权，以加盟费替代自主运营的烦恼。

　　尽管人力成本更高，加州仍是快餐业必争之地。劳工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第一季度至2025年第一季度，加州新增近2300家快餐店，增速达5%，远超全美2%的增长率，也高于加州去年同期2%的增幅。

　　虽然强制加薪给经营者带来挑战，劳动者视其为胜利——即便可能面临工时缩减。

　　对28岁的马特而言，涨薪意味着他能给家庭更多支持，自费购买日用品而非依赖父母。

　　他在圣何塞地区的Jack in the Box工作七年。起薪为12美元，随资历增长逐步提升，后晋升管理岗。但在20美元新规生效前，其时薪仍低于新标准数美元。

　　这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工资与就业动态研究中心的研究吻合。学者发现加州快餐从业者新政前平均时薪为17.13美元，意味着新政后平均涨幅约17%。

　　肯塔基大学4月报告指出，新规实施后快餐招聘量下降。但更高薪资促使员工稳定性提升，人员流动率降低抵消了招聘放缓的影响。

　　历史上，高流动率始终困扰快餐业。招聘培训新员工既昂贵又耗时。

　　马特在加薪数月后因对经理不满离职，现离开加州凭大学学历找到新工作。

　　新政前，经营者担忧其他餐饮企业被迫跟涨以保持竞争力，这对小企业尤为艰难。但该担忧似乎未能成真。

　　伯克利研究未发现Denny’s、Applebee’s等全服务餐厅出现薪资溢出效应。肯塔基大学学者也未发现其他低薪行业跟涨证据。快餐招聘放缓使其他雇主无需担心员工流失。

　　哈佛大学与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联合研究显示，新政未导致雇主立即削减工时或人手不足。

　　但个别案例中，部分快餐店已缩短营业时间。

　　21岁的冈萨雷斯在洛杉矶必胜客和日式快餐吉野家打工。她向CNBC透露工时被缩减，但涨薪仍使她储蓄增加。（冈萨雷斯所属的加州快餐工会是该政策支持者）

　　哈珀-豪伟也证实，因涨价吓退顾客导致业绩下滑，旗下餐厅已削减总工时。

　　目前，政策导致的快餐业岗位减少数量仍存争议。

　　反对涨薪的就业政策研究所分析称，自纽森2024年9月签署法案以来，加州约1.6万个快餐岗位消失。但伯克利学者根据剔除季节性波动的数据指出，考虑到加州气候温和，未见相关岗位流失。

　　而被视为2028年总统大选热门人选的纽森，仍将此项政策列入其执政成果。去年8月他在X平台发文：“提高工人最低工资后，加州现有75.05万个快餐岗位——创历史新高！快餐业每月持续繁荣，工人终获应得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