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20架俄罗斯无人机如幽灵般闯入波兰领空，欧洲的防空警报被彻底拉响。从波罗的海到黑海，无人机的呼啸声正改写现代战争规则。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疾呼构建"无人机防御墙"，这不仅是地缘政治的应激反应，更是欧洲安全体系的重构宣言。然而理想丰满现实骨感——德法角力主导权、各国争执技术路线、天价预算悬而未决，这场涉及千亿欧元的防务博弈背后，暗流汹涌的不仅是技术较量，更是欧洲战略自主的艰难分娩。当乌克兰用血与火淬炼的防空经验成为欧洲教材，我们见证的或许是一个新安全时代的黎明。
就在上月20余架俄罗斯无人机闯入波兰领空数小时后，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宣称，欧洲是时候建立"无人机防御墙"来守护东部边境了。
随后数周丹麦与德国机场接连发生的无人机事件，让欧洲领导人更加确信这片大陆亟需提升应对此类威胁的防御能力。
但据七位熟悉欧盟内部磋商的官员和外交官向路透社透露，这项"无人机防御墙"提案仍处于不断演变之中。
"我们目前的能力确实相当有限，"正在主导方案细化的欧盟防务专员库比留斯坦言。
库比留斯向路透社表示，欧盟需要大量借鉴乌克兰在近四年抗击俄罗斯无人机浪潮中淬炼的实战经验。
这项无人机计划不仅考验着欧盟在防务领域扩大影响力的雄心——这个领域传统上由各国政府及北约主导——也是欧洲响应美国总统特朗普要求、承担更多自身安全责任的能力试金石。
作为欧盟行政机构的欧盟委员会，一直在努力争取南欧和西欧国家的支持。这些国家认为最初方案过于聚焦联盟东部边境，而无人机威胁可能遍布整个欧洲大陆。
外交官指出，该提案还陷入了关于谁应掌控欧洲重大防务项目的权力博弈，德国和法国对向欧盟委员会放权持谨慎态度。
部分欧盟官员对"无人机防御墙"的命名提出质疑，认为这个名称暗示了不切实际的安全承诺，毕竟没有任何系统能拦截所有无人机。
为争取更广泛支持，欧盟委员会已拓展最初构想——从东部边境集传感器、干扰系统和武器于一体的密集防御带，升级为覆盖全欧洲的反无人机网络。
据路透社周二独家报道，欧盟委员会计划在周四公布的防务政策"路线图"中改用"欧洲无人机防御计划"这一术语。
若计划推进，反无人机系统制造商将迎来重大商机——从波罗的海国家的初创企业，到德国亨辛格和莱茵金属等防务巨头。
欧盟委员会尚未公布方案预算，但地缘政治咨询公司RANE表示这可能产生数十亿欧元订单。
专家指出，若缺乏欧洲各国政府广泛支持，该计划将难以获得欧盟资金扶持。
"实现道路依然漫长且充满制约，"RANE首席欧洲分析师马泰奥·伊拉尔多指出，项目在"成本、规模和跨境整合方面面临巨大挑战"。
战机对决无人机
爱沙尼亚边防局发言人向路透社表示，波罗的海国家与波兰、芬兰去年共同向欧盟委员会提出了"无人机防御墙"构想。
该发言人称，这些国家已申请欧盟民用边境管理基金，旨在部署传感器和无人机打击人口走私。
该项目最初未能在欧盟层面获得重视。
但欧盟官员透露，在今年4月乌克兰副总理费多罗夫向冯德莱恩演示如何应对俄罗斯无人机攻击后，该构想逐渐转向更侧重防务的定位。
9月9日俄罗斯无人机侵入波兰领空事件，凸显欧盟国家当前应对无人机群威胁的准备不足，进一步加剧了紧迫感。
北约出动总值数十亿美元的F-35和F-16战机、直升机及爱国者防空系统，应对基于伊朗沙赫德型号改造的俄罗斯无人机——后者成本仅是前者的零头。
"用百万欧元导弹击落造价一万欧元的无人机，这种模式不可持续，"库比留斯在布鲁塞尔防务会议上直言。
待欧盟委员会完善方案后，各成员国政府将决定是否开绿灯。
外交官表示，小国更看重欧盟委员会在此类项目中的协调作用。而习惯自主处理大型采购项目的法德等大国则希望保持主导权。
德国总理梅尔茨与法国总统马克龙迄今均未明确支持该提案。
在本月哥本哈根欧盟峰会上，马克龙表示无人机威胁比防御墙构想"更为精密复杂"。
有意合作反无人机系统的国家可使用本国预算和欧盟1500亿欧元防务项目贷款计划。但若该项目获得"欧洲共同防务项目"地位，参与国将能动用更广泛的欧盟资金。
欧盟还需就项目运营主体达成共识——成员国、欧盟委员会、其他欧盟机构或多方联合体。
机枪、火炮与火箭弹组合拳
根据对十余位欧盟官员和行业高管的访谈，借鉴乌克兰经验，项目传感器可能包含摄像头、可探测无人机引擎噪音的声学系统、专用雷达和射频探测器。
"我们需要建立能探测、识别、交战并消灭目标的多层防御体系，"爱沙尼亚马杜克科技公司首席运营官利特·劳诺·伦贝尔表示。
反制武器将包括机枪、火炮、火箭弹、导弹和拦截无人机——通过撞击或近炸摧毁目标——以及电子干扰系统和激光武器。
行业高管称，人工智能已应用于识别锁定来袭无人机，预计该领域应用将持续扩展。
"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解决方案，不存在单一技术银弹，"斯德哥尔摩企业北欧防空公司特别项目总监多米尼克·苏拉诺强调。
防务专家指出，随着无人机技术快速迭代，该项目需要持续升级，交战双方始终在进行战术对抗。
乌克兰慈善组织"活着回来"的拦截无人机专家塔拉斯·季莫奇科形容这是"反制与反反制的博弈"。该组织已为乌军采购价值数亿美元军事装备。
季莫奇科表示乌军熟练运用通过近炸摧毁目标的拦截无人机，但技术必须快速进化。2025年初首款击落沙赫德的乌克兰拦截无人机，因俄军将无人机时速从170公里提升至200公里而在四个月后失效。
他指出当前拦截器需比敌方无人机快30-50公里/时才能实现有效拦截。
季莫奇科强调实战训练与经验积累至关重要，顶尖拦截飞行员成功更多依赖经验而非自动化导航系统。
企业竞相布局
防务与科技企业迅速拥抱无人机防御墙概念，积极推广自身产品作为解决方案。
德国阿尔卑斯鹰与量子系统等公司甚至已制定陆基与空基多层防御系统的自主蓝图。
德国最大防务企业莱茵金属指出，主要挑战在于探测小型无人机和防御集群攻击——这已成为乌克兰战场标志性战术。
"火炮反无人机应当作为核心，这是唯一成本可控的方案，"该公司表示。其集传感器与火炮于一体的天空骑士移动系统近期获德、丹、匈、奥四国订单。
无人机生产商诺丁集团主张使用拦截无人机是性价比最优解。该公司联合创始人奥西安·沃格尔警告应避免开发让士兵疲于学习的"动物园式杂烩系统"。
官员与行业高管表示，多数提案系统已市场化，欧盟及其成员国需决策采购品类、部署位置与系统整合方案。
专家强调任何防御体系都必须融入北约更广泛的空防与导弹防御系统。
"欧盟与北约在此领域必须紧密协作，"前北约高官、现欧洲航空航天与防务工业协会秘书长卡米尔·格兰德指出。
开发机载预警拦截系统的阿尔卑斯鹰公司CEO扬-亨德里克·伯伦斯等人士认为，"若有政治意愿，欧盟方案一年内即可投入运行"。但更多人持怀疑态度。
德国防长皮斯托留斯上月华沙安全论坛直言："我们谈论的不是未来三四年能实现的概念......甚至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