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 当莎士比亚的丧子之痛与《哈姆雷特》的诞生在银幕上交织,一场关于爱与创痛的史诗正被重新诠释。赵婷执导的《哈姆尼特》不仅撕开了历史的神秘面纱,更让两位爱尔兰演员用眼神编织出跨越时空的情感洪流。这部改编自玛吉·奥法雷尔获奖小说的作品,将婚姻的裂痕、艺术的救赎与噬骨的悲伤熔铸成镜——我们何以在他人痛楚中照见自己?为何经典总能刺穿时代屏障?当巴克利与梅斯卡尔的表演被赞为"年度最佳",当镜头内外皆是戏,我们终于明白:伟大的故事从来不是历史的复刻,而是人类共情的永恒证词。
在《哈姆尼特》令人心碎的最后一场戏中,杰西·巴克利和保罗·梅卡尔遇到了难题。
"镜头有时会挡住我们的视线,"巴克利回忆道,"我们当时坚持:"不行,我们必须看到彼此。""
"结果刚对上眼神就后悔了,"梅卡尔笑着接话,"那瞬间的冲击太震撼了。"
在赵婷改编自玛吉·奥法雷尔2020年获奖小说的电影《哈姆尼特》中,梅卡尔饰演威廉·莎士比亚,巴克利则化身其妻艾格尼丝。这部基于史实的虚构戏剧,揭开了文学史最著名的隐喻:他们11岁的儿子哈姆尼特于1596年夭折,数年后《哈姆雷特》在环球剧院首演——学者指出,在16世纪的英格兰,这两个名字本就相通。
本周三上映的这部电影,大胆构想了丧子之痛与传世杰作之间的隐秘联结。它既是婚姻在悲痛与伟业间的浮世绘,更是一场关于"凝视与被凝视"的深刻对话。夫妇二人都因不被理解而成为边缘人:威廉被讥为"面色苍白的书呆子",艾格尼丝则被称作"森林女巫"。影片前半程用爱弥合误解的鸿沟,终章则以艺术完成灵魂的救赎。
巴克利与梅卡尔的眼睛承载了大部分叙事。他们粗粝、质朴而深情的表演被誉为本年度最佳,双双成为奥斯卡热门人选。虽然曾在《暗处的女儿》中分处不同时空,《哈姆尼特》才是这两位爱尔兰新星首次真正同框。
"我们相遇的时机刚刚好。我无比尊重杰西,享受与她共处的每刻,"梅卡尔坦言,"但若即若离的陌生感反而酝酿出某种神秘张力。"
开拍前赵婷安排的化学反应测试堪称多此一举:"我们经常忘记自己在念台词,"梅卡尔说着看向身旁的巴克利。
"彼此间早有暗流涌动,"巴克利附和道,"一切水到渠成。"
今秋在多伦多电影节载誉首映时,这部电影催泪威力已成传奇。但35岁的巴克利与29岁的梅卡尔现身访谈时却妙语连珠。刚成为母亲的巴克利甚至大方调侃哺乳趣事:"写出来也无所谓!"
然而谈及拍摄经历,两位演员仍难掩震撼。如果说《哈姆尼特》打动了观众,那么它早已重塑了表演者自身。
"我们通过潜意识训练探索角色动机。开拍两周后的某个夜晚,我望着星空突然醒悟,"梅卡尔转向巴克利,"当时对你说:"从前的理解太狭隘了。""
由于莎士比亚夫妇史料稀缺,演员们不得不借助自身艺术经验来填补空白。赵婷每天带领剧组进行三次深呼吸冥想,这个习惯她至今仍在放映式保持。
"演员常被要求戴上面具表演,但这从不会让我满足,"巴克利说,"赵婷要我们深入灵魂深处,与即将理解的角色相遇。这不是戴面具,而是蜕去紧绷的外壳,回归更完整的人性。"
凭借《无依之地》斩获奥斯卡的赵婷,此次要求演员诠释"极致的阳刚与阴柔"。从《哥哥教我唱的歌》到《骑士》,她打磨出的粗粝自然主义始终吸引着演员。为塑造不一样的莎士比亚,她再次激活了这种直觉。
"艺术家的使命是寻找超越时空、性别与信仰的共鸣,"赵婷解释,"我要做的就是打开那道传送门,让保罗与莎翁灵魂深处的共性显现。"
《哈姆尼特》大胆断言:所有艺术,包括《哈姆雷特》这样的旷世巨作,都源于最私人的情感。因此梅卡尔版的莎士比亚从不出口成章。
"那样多无趣!真正的创作者不会整天吟诗作对,"梅卡尔笑道,"他内心充满矛盾:既想逃离生活,又深爱着生活与工作。这种永不停歇的自我对抗才是驱动力。"
"这也是真实的你,"巴克利突然插话。
"这只是我最能共鸣的解读,"梅卡尔回应,"就算牛津学者质疑口音问题——随他去吧,我不在乎。"
影片在环球剧院上演《哈姆雷特》时达到高潮,悲伤与共情如海啸般席卷。这个已被奉为年度经典的情节,却让剧组在暴雨滂沱的片场陷入迷茫。
"坦白说,当我们历尽千辛抵达环球剧院时,我完全迷失了,"巴克利回忆,"连续两天的暴雨让片场变成汪洋,所有人都不知道终点在何方。"
转机出现在第三天。当马克斯·里希特的《论白昼的本质》在耳机响起,巴克利突然顿悟。她与赵婷分享这个发现,整个剧组随之蜕变。
"演员常觉得自己要独自承担一切,"巴克利说,"但那天我猛然发现,自己就像人海中的孤狼。周围每个人都是拼图的关键,我们需要的是向集体情感臣服。"
两位演员已约定再次合作。
"我们会在人生每个巅峰相遇,帮彼此揭开新的层面,"巴克利说。
"这绝对是我职业生涯最重要的合作,"梅卡尔断言,"如果仅此一次就太疯狂了。"
但《哈姆尼特》的终幕或许将永远烙印在他们生命中。当三百名群演用心脏搏动出悲怆和鸣,当巴克利与梅卡尔穿越人海凝视彼此,戏剧不仅是私人悲痛的转化,更是与万千灵魂共振的容器。
"我们走进影院、剧场,倾听故事,是因为这些场所能容纳我们难以独自承受的情感,"巴克利目光灼灼,"观众与故事间存在着无言的海洋,而戏剧正是穿越这片海洋的方舟。"
她摇头轻叹:"站在舞台边缘时,我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三百人敞开心扉的洪流——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