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1994年美国世界杯,不仅是爱尔兰足球的荣耀时刻,更见证了海外使领馆一次惊心动魄的“危机公关”。当数百名球迷因旅行社破产被困佛罗里达、面临无票可看的困境时,爱尔兰外交官员自掏腰包、紧急协调,甚至让出自己的门票,避免了一场可能发生的骚乱,守护了爱尔兰球迷全球闻名的友好形象。这背后,是国家形象与民间热情的紧密交织,是外交官在聚光灯外的默默担当。如今,尘封的外交档案首次披露这段往事,让我们看到绿茵场外,那些不为人知的守护与抉择。
1994年世界杯期间,一家英国旅行社突然倒闭,导致数百名爱尔兰球迷被困佛罗里达、无票观赛。爱尔兰使馆官员当机立断,自掏数千英镑为球迷提供门票,及时阻止了一场他们担忧可能升级的“骚乱局面”。
爱尔兰国家档案馆近期解密的政府文件披露了这一决策细节,指出此举是为了维护爱尔兰球迷长期备受赞誉的公众形象。
当时,杰克·查尔顿执教的爱尔兰队成功晋级美国世界杯——这也是当下球迷期待明年夏天能重现的佳绩——与意大利、墨西哥和挪威同组。
尽管爱尔兰队在新泽西巨人体育场凭借雷·霍顿的进球以1:0历史性战胜意大利,随后在奥兰多1:2不敌墨西哥、又在新泽西与挪威0:0战平,成功小组出线,但最终在奥兰多的第二轮比赛中以0:2负于荷兰,止步16强。
这届世界杯同样因爱尔兰球迷的表现而被铭记:他们以庞大的观赛规模、创造性获取额外门票的方式,以及友好非暴力的特质赢得了全球赞誉。
然而,最新公开的记录显示,这一来之不易的公众形象曾险些因300多名球迷付费购买的门票未能兑现而毁于一旦。
事件起因是英国旅游公司Sportex在球迷已抵达美国后突然破产,导致原定三场小组赛的酒店住宿和门票全部落空。
1994年12月13日,爱尔兰驻华盛顿大使馆致外交部的一封信中,回顾了当年6月奥兰多酷暑中发生的事件:在使馆官员果断介入前,愤怒的球迷情绪已濒临失控。
信中写道:“当英国旅游公司Sportex倒闭,致使大量爱尔兰足球迷被困佛罗里达、无票观赛时,他们(使馆官员)化解了一场可能造成严重损害甚至骚乱的局面。”
“在此事件中,他们成为爱尔兰及其形象至关重要的安全网,尤其是考虑到媒体对Sportex事件持续且密集的关注……”
“需要补充的是,尽管我们的行动纯属防御性和损害控制,但在佛罗里达化解Sportex球迷可能引发的骚乱,避免了世界杯期间精心塑造的爱尔兰形象一夜之间遭受严重破坏。”
外交部领事服务处1994年6月的一份简报佐证了这一描述,其中针对门票危机指出:“自6月17日起,我们一直在努力减轻这家伦敦公司(Sportex)未能支付美国酒店住宿和交通费用、以及无法为300至370名科克球迷提供比赛门票的后果。这些球迷通过直接或科克旅行社预订了三场比赛套餐。”
“到6月21日,情况已明确:该公司无法及时提供资金解决受影响爱尔兰客户的实际问题。”
“该公司似乎违规提取了约10万爱尔兰镑,目前正接受英国贸易工业部调查。”
“截至6月22日,奥兰多领事馆已为绝大多数(若非全部)Sportex客户获取了爱尔兰对墨西哥比赛的门票,旅行社也已为通过他们预订的球迷支付了截至本周末的酒店费用。”
“直接向Sportex预订的球迷处境仍有待澄清。”
赛事结束后的两份文件进一步凸显了此事:包括1994年7月15日爱尔兰驻美大使德莫特·加拉格尔致外交部高级官员安妮·安德森的信,赞扬使馆成员在“艰难且令人畏惧的环境”中表现“出色”;以及同年8月2日时任爱尔兰足协首席执行官肖恩·康诺利致副总理迪克·斯普林的信。
康诺利写道:“每个人都提供了特别帮助,尤其是奥兰多的工作人员。当一家英国旅游公司倒闭导致大量球迷无票的情况明朗化后,他们承担了巨量工作。”
尽管档案未记载,但爱尔兰国家广播公司新闻部了解到,在某些情况下,官员甚至让出自己的门票,以确保所有受困球迷都能入场观赛。
与此同时,使馆官员还在其他地方进行着另一类“最后防守”,以维护爱尔兰球迷的声誉——此前他们注意到美国媒体关于爱尔兰和意大利球迷在纽约斗殴的报道,并指其“纯属捏造”。
1994年6月21日,爱尔兰驻华盛顿大使馆的诺埃尔·基尔肯尼向外交部布伦丹·麦克马洪发送传真,提及《华盛顿邮报》一篇题为《足球流氓来了,我深有体会》的文章,作者自称“前足球流氓”。
文章编造了爱尔兰队历史性1:0战胜意大利后,爱尔兰与意大利球迷在曼哈顿东村和地狱厨房发生“暴力冲突”的污秽故事,声称“周三晚发生了一场激烈斗殴”。
基尔肯尼在传真中指出比赛实际在周六而非周三举行,并进一步写道:“这些言论往好里说是不准确,往坏里说完全是捏造。纽约市警察局和纽约港务局警方过去一周均未记录任何涉及爱尔兰球迷的事件。”
“第八大道确实发生了‘激烈斗殴’,但涉及当地街头帮派——警方确认无足球球迷参与。”
基尔肯尼称已与刊登该报道的《华盛顿邮报》“展望”版副编辑沟通,“提请其注意报道中的明显失实之处”,并指出“只需简单致电警方即可避免如此明显的失实报道”。
传真显示,对方回应称基尔肯尼(及 presumably 爱尔兰政府)可要求报纸刊登澄清信。未提及后续回应。
另有多份文件记录了政府部长及部分官员赴美观看94世界杯所花费的公款金额。
其中一份1995年12月的财政部简报指出,未妥善登记费用及其确切用途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并鉴于世界杯之旅的“一次性质”,审计长很可能严格审查记录。
此次活动共耗公款15万爱尔兰镑,包括8.8万镑用于资助推广爱尔兰产品的企业、2354镑用于时任总理阿尔伯特·雷诺兹的直升机租赁、3000镑租车费及其他开支。
共有11名政府部长组成的大型代表团赴美观看爱尔兰队各场比赛,包括时任旅游部长查理·麦克里维、时任国务部长帕特·加拉格尔、利亚姆·艾尔沃德和汤姆·基特、时任总理阿尔伯特·雷诺兹、时任副总理迪克·斯普林,以及时任财政部长伯蒂·埃亨——后者被问及是否参会时曾对官员表示“我可能会看一两场”。
此举遭到当时反对党的质疑,包括统一党议员、公共账目委员会主席吉姆·米切尔,他质疑所有参会者是否如声称那样真正执行公务。
其他参会部长包括企业部长鲁埃里·奎因(在意大利赛前于纽约参加“工业发展局”会议)和海洋部长戴维·安德鲁斯(恰巧同期在纽约参加爱尔兰渔业委员会会议)。
部分政府代表团成员被安排在体育场的豪华包厢区。爱尔兰驻美大使德莫特·加拉格尔在1994年6月9日致外交部的信中称,意大利比赛的两个包厢“面值各3万美元”,但“以每个1500美元的价格提供给我们”。
爱尔兰总领事多纳尔·哈米尔在6月3日的信中写道,使馆通过渠道为经审核的宣传客户等人提供了100张门票,用于墨西哥和挪威比赛。
他强调:“既然使用公款购买这些门票,必须详细记录每张票的去向……必须透明体现公款正当使用,且任何个人或部门未从门票分发或销售中获得物质或实物利益。”
“请注意每张票均印有‘爱尔兰大使馆’字样。无需强调我们的门票绝不能流入黑市的重要性。”
档案还显示,普通爱尔兰球迷赴美观赛人数远超预期:当年4-5月已确认,官方预估的1-1.2万人将因美国签证申请激增至少翻倍。
尽管一份由旅游部长查理·麦克里维签署的简报要求爱尔兰球迷充当“大使”,通过携带印有爱尔兰地图、神话故事及与美国联系的特殊卡片帮助吸引美国就业机会,但美国当局最初持更谨慎态度。
1994年5月31日一份标有“机密”的欧洲理事会总秘书处文件显示,美国移民官员要求比利时、德国、希腊、西班牙、意大利、荷兰和爱尔兰当局——这些晋级世界杯的欧盟国家——提供可能赴美的可疑人员信息。
美方要求包括“因严重足球相关罪行被判刑人员姓名”等信息,并试图安抚对数据保护存疑的欧盟官员,称“世界杯后名单将被销毁”。
这一关卡显然未阻挡数万爱尔兰球迷的世界杯热情。最终文件显示,这种热情早在数月前已显而易见。
在1994年1月25日的一封意外信件中,外交部长兼副总理迪克·斯普林致信当时任国际足联秘书长、后来身败名裂的塞普·布拉特,写道:“爱尔兰参加94世界杯在全国激起了巨大的自豪感和期待。对我们球队的支持浪潮异常高涨。”
“您从往届赛事所知,爱尔兰球迷历来以创纪录人数随队出征。”
“在此背景下,我们非常关切应为计划赴美的爱尔兰支持者提供充足门票。迄今迹象并不令人安心。”
“我希望,在贵方未来数日及数周决策时,国际足联能展现充分的理解与灵活性。”
[基于文件2025/124/180与2025/124/1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