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加州砸下数亿美元，却填不满监狱和州立医院的医疗空缺——这并非虚构剧情，而是州审计报告揭示的残酷现实。一边是飙升至50%的岗位空缺率，一边是每小时薪资高出正式员工两三倍的临时工；一边是医护人员频繁遭遇暴力袭击，一边是系统持续三十年的失职。当高额奖金也留不住人心，当“影子公务员”成本远超编制员工，我们不禁要问：纳税人的钱究竟流向了何处？这篇报告撕开了加州公共医疗体系的裂缝，更折射出全球医疗系统共同面临的困境：当危险成为日常，当临时工成为常态，我们该如何守护生命防线的最后一站？

　　加州审计长发布的新报告显示，尽管已投入数亿美元填补监狱和州立医院的医疗及心理健康岗位空缺，但成效甚微。

　　审计调查的三家机构自2019年以来职位空缺率持续上升，同时州政府对高价临时工的依赖也在加剧。2023-24财年，阿塔斯卡德罗州立医院、波特维尔发展中心和萨利纳斯谷州立监狱的健康相关岗位空缺率均超过30%。其中萨利纳斯谷州立监狱的医疗职位空缺率更是突破50%。

　　工作人员指出，高空缺率导致职场暴力事件频发、强制加班常态化以及员工流失加剧。

　　"高空缺率正在形成恶性循环，"代表约1300名州立精神病医生的美国医师牙医工会主席斯图尔特·布西博士直言。

　　尽管纽森政府任期内通过合同约定和法院命令，为监狱医护人员提供了专项奖金和加薪——包括2023年合同中医师4.2万美元奖金，以及近期通过长期囚犯权利诉讼发放的2万美元心理健康工作者奖金——但空缺率依然居高不下。

　　表面上看，部分州立医疗人员薪酬颇具竞争力。州审计数据显示，去年收入超过50万美元的55名监狱雇员全是医生、牙医、精神科医师或医疗主管。

　　阿塔斯卡德罗州立医院拥有委员会认证的精神科医师——他们属于州政府最高薪员工群体——底薪可达39.7万美元以上，退休后还可享受加州公共雇员退休系统的养老金。相较之下，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显示加州精神科医师平均年薪为32.856万美元。

　　但某些地区的私立医院开出更高价码。蒙特雷县的私立医院为填补自身空缺，普遍提供9万美元签约奖金，工作人员向州审计人员透露。

　　审计发现：尽管薪酬不菲，阿塔斯卡德罗州立医院的精神科医师空缺率仍居首位，波特维尔发展中心和萨利纳斯谷州立监狱分列二三位。

　　被审计的三家机构收容着经法院判定具有危险性或不适合受审的在押人员或住院患者。联邦与州法律及法院裁决均要求政府提供充足的医疗和心理健康服务，因此这些机构岗位空缺率按规定需低于10%。

　　过去三十年间，加州始终未能达标。

　　审计报告指出，所有监管这些机构的州政府部门都未采取必要措施确保人员配置充足。

　　审计发现：

　　1. 机构存在"大量空缺职位"，且未通过临时工或员工加班弥补

　　2. 州立医院部门与发展服务部门（后者在波特维尔收容发育障碍者）均未建立年度人员需求评估与预算程序

　　3. 州立医院、发展服务及惩教康复部门缺乏核查各班组是否达到最低配员标准的机制

　　加州审计长格兰特·帕克斯在致立法者的信函中写道，鉴于这些机构数十年来始终难以填补医疗空缺，且当前及未来预计将出现医疗专业人员短缺，州政府应在全州范围内开展医疗人员招募行动。

　　发展服务部门与州立医院部门在回应中部分认可审计结果。但州立医院部门特别指出，审计期间的岗位空缺率深受新冠疫情影响，且薪资节省金额被高估。"我们的医院通常能达到甚至超过法定最低配员标准，仅在极端情况下偶有例外，"部门发言人拉尔夫·蒙塔诺在邮件中强调，并承诺将落实报告中的多项建议。

　　惩教部门则声明"致力于为在押人员提供充足医疗服务，同时确保财政责任"。

　　代表约6000名心理健康临床医生的加州精神科技师协会说客科比·皮佐蒂指出，审计证实了多个州政府工会的疑虑：政府持续拒绝实质性改善员工薪资福利和工作条件，却将资金用于雇佣临时工。工会认为这反而加剧了空缺问题。

　　"这实质上形成了影子公务员体系，只是他们不被称为公务员，"皮佐蒂直言。

　　审计报告显示，六个财年间各部门通过维持空缺职位节省了5.92亿美元薪资支出，但批评其未能明确追踪这笔资金的后续用途。各部门辩称这些资金通常用于抵消其他开支或返还州库。

　　与此同时，政府又投入重金雇佣临时工以满足法院规定的最低配员。审计期间，州政府花费2.39亿美元雇佣合同工填补空缺。报告显示，各部门在此期间获准使用超10亿美元雇佣临时工，实际仅动用其中小部分。

　　审计还发现，合同工虽不足医疗队伍的10%，但时薪远超计入福利的正式员工。

　　州政府工会指出，这进一步证明外包模式并未节省财政开支。

　　"外包绝非良策，成本极其高昂，"精神科医师工会执行董事道格·基亚佩塔坦言。

　　医疗工会呼吁政府应提升正式岗位的薪资福利吸引力，而非将资金投入高薪临时工。根据工会收集的外包机构招聘广告，合同工时薪可达正式员工的2-3倍，且享有更优厚的福利待遇和灵活排班。

　　"看到政府如此漠视我们的护士，简直是当面羞辱，"代表约5100名注册护士的SEIU 1000地方工会第17谈判单元主席瓦妮莎·西斯壮愤慨表示，"与你并肩工作的临时护士工作量更少却收入更高，这如何提振士气？"

　　即便依赖临时合同工，州政府仍多次未能维持医疗岗位最低配员标准。

　　2019至2024年间空缺率急剧上升：萨利纳斯谷州立监狱空缺率在审计期间飙升62%，2023-24财年超半数心理健康和医疗岗位空缺；阿塔斯卡德罗州立医院空缺率增长39%，总空缺率约30%，审计期最后三年该院员工流失率高达90%；波特维尔发展中心空缺率虽仅上升6%，但审计收官之年仍有超三分之一岗位虚位以待。

　　机构管理人员向审计人员透露，新冠疫情导致员工流失加剧，进而加深对合同工的依赖。

　　位于中央海岸或中央山谷的这三家机构还面临特殊招聘壁垒：这些区域本就存在医疗专业人员短缺问题。根据医疗保健准入信息部门数据，阿塔斯卡德罗州立医院和萨利纳斯谷州立监狱所在沿海地区行为健康工作者处于中度短缺状态，而波特维尔发展中心所在区域属严重短缺区。

　　"中央山谷等地的人均心理健康专业人员数量远低于加州其他地区，"研究劳动力问题的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健康政策研究所教授珍妮特·科夫曼分析，"这对波特维尔而言尤为严峻。"

　　与此同时，普通民众对心理健康服务的需求持续增长。公立机构在与同样急缺人手的私立机构竞争时雪上加霜。

　　某些困境难以仅靠资金解决：高危患者群体导致工作环境危险，员工频繁遭遇言语或身体攻击。不安全的工作条件既阻碍新人加入，也促使资深员工提前离职。

　　"去年发生2700起袭击员工事件，这不是会不会发生的问题，而是何时发生的问题，"皮佐蒂沉重表示。

　　审计报告建议州政府对所有医疗岗位进行市场薪酬竞争力分析，优化招聘流程，并启动全州范围的招募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