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生日烛光与空袭警报重叠，当童年记忆被战火撕裂，这段尘封的往事揭开历史最痛的伤疤。87岁的辛西娅在考文垂大轰炸纪念日迎来生日，却永远失去了庆祝的权利。透过六位"沉默一代"老人的回忆，我们看见被炸碎的生日卡片、弥漫砖灰的焦糊味、地窖里熄灭的烛光，还有嵌着玻璃碴的炖苹果。这些耄耋老人用平静语气讲述的童年碎片，拼凑出战争最真实的残酷——它不是教科书上的数字，而是几代人无法愈合的创伤。在今日仍见烽火的世界，这些记忆如同永不熄灭的警灯。

　　十一月总是个充满纪念的月份，但对考文垂的辛西娅·史密斯而言，这个时节带着刻骨铭心的苦涩。这是她的生日月，但87岁的辛西娅永远不会庆祝——她生于11月14日，这天如今被标记为臭名昭著的考文垂大轰炸纪念日。

　　1940年9月至1941年夏，德国空军对英国发动了史无前例的轰炸行动。数月间，超过4.3万平民丧生，约300万房屋被毁，希特勒试图摧毁英国工业与民众意志。虽伦敦承受最猛烈的打击，但从普利茅斯到格拉斯哥，无数城市同样满目疮痍。

　　对于亲历空袭的孩子们，这些岁月塑造了他们的一生。如今已届八九十岁的"沉默一代"，仍清晰记得定义他们战时童年的景象、声音甚至气味。

　　1940年11月14日的考文垂，辛西娅刚吹灭两岁生日蛋糕的蜡烛，防空警报便凄厉响起。往常母亲明妮会带她和妹妹躲进楼梯下的储藏室，但那夜冥冥中有天意，这家人睡在了街对面的公共防空洞。被德军称为"月光奏鸣曲"的空袭持续整夜，500多架轰炸机如蝗虫过境，不仅 targeting 考文垂的工厂，更将居民区与历史中心夷为平地。

　　次日清晨明妮抱着女儿走出防空洞时，眼前是地狱般的景象：扬尘让正午漆黑如夜，邻房屋宇尽毁。"我所有的生日卡片都被从壁炉架上震落，"辛西娅喃喃道。

　　当日官方统计死亡逾500人，实际数字可能更高。全城过半房屋损毁，中世纪教堂仅剩钟楼孑立。德军对这番"杰作"如此得意，甚至创造了新词"考文垂化"来形容彻底摧毁一座城市。

　　从那天起，辛西娅的童年彻底改变。她记得和母亲穿行在废墟间："最可怕的是气味，那种混合着砖灰与焦糊的味道，像刚吹熄的蜡烛，只要想起轰炸，这味道就重回鼻腔。"

　　在伦敦，年轻的多特·克劳里同样承受着空袭恐惧。91岁的她回忆，父亲从军后，母亲独自照顾她和两个幼弟。每当茶点结束，无论是否响起警报，三个孩子都会被安置在后花园的安德森防空洞。

　　防空洞狭窄却温馨，烛光摇曳中，直到那夜德军炸毁半条街。多特家房屋半塌，碎石掩埋了花园防空洞的出口。烛燃尽后，黑暗吞噬了一切，"不知过了多久才获救，我们听见人声却无人靠近，或许他们以为我们早已遇难。"

　　尽管父母坚持不将孩子疏散到乡下，多特至今仍患幽闭恐惧症，夜间必须亮灯入睡。

　　在邻近的米彻姆，珍妮特·汤姆林森一家常睡在积水的公共防空洞。父亲应征入伍后，12岁的她独自往返荷兰公园皇家舞蹈学院，"每次出门都可能是永别，但我不害怕。独自上舞蹈课让我看见了更广阔的世界。"她的坚持终获回报，后来成为音乐剧《闪烁》中与泰瑞·斯科特同台的玫瑰新蕾。

　　这是恐惧的年代，也是充满奇异激情的岁月。91岁的德雷克·赫尔忆起目睹布伦特伍德修道院燃烧的刺激场景："火势冲天让我们目不转睛，直到防空员捶门怒吼，才惊觉灼热随时会让玻璃爆裂。"

　　88岁的安·海深知碎玻璃的危险。当德军容克88轰炸机袭击哈罗盖特酒店时，震波将她家餐厅窗户尽数摧毁。偷偷溜回餐厅寻找没吃完的炖苹果时，她险些吞下满口玻璃碴。"85年过去了，我至今不敢吃炖苹果。"

　　86岁的西尔维娅·李与兄长坐在楼梯顶时，炸弹震碎天窗，玻璃雨倾泻而下。"至今住在那栋房子里，抬头看天窗时仍不解我们当年为何没被割碎。"此后父母虽安排孩子们疏散，但全家最终选择共同面对炮火。

　　尽管童年被战争烙印，"沉默一代"却展现出惊人的达观。恐怖岁月中仍闪烁着温暖微光。西尔维娅的丈夫托尼忆起父亲休假时遭遇空袭的趣事："父亲固执地在防空洞口观战，炸弹气浪把他掀进洞内，四脚朝天的模样让所有人笑作一团。"

　　西尔维娅凝望着公公的旧照轻叹："多希望世人能从我们的经历中学到什么。但看着如今遍布世界的血腥冲突，似乎人类从未真正吸取教训。为什么我们不能停止战争？"

　　这话语与辛西娅的心声共鸣。考文垂大轰炸过去85年，她依然无法忍受蜡烛气味："我的家庭还算幸运，更多人承受了更深重的苦难。但阿道夫·希特勒确实毁了我的生日。"

　　《战争中的孩子们》（克里斯·曼比与西蒙·罗宾逊合著，镜报图书出版，定价9.99英镑）现已在全国书店及亚马逊发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