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在战乱与气候灾难的双重夹击中,索马里的母亲们正经历着现代医学本可避免的悲剧。当全球仍被新冠余波笼罩时,这个饱经沧桑的国度却被迫直面白喉——这种早已被疫苗驯服的古老瘟疫。枯瘦的孩童脖颈肿胀,喉间覆盖着致命的灰膜,简陋的茅屋回荡着窒息的喘息。本文记录的不仅是库莱莎一家痛失两子的悲歌,更是全球疫苗分配失衡的残酷缩影。在发达国家将白喉视为历史名词的今天,那些流离失所的孩子却因三剂疫苗的缺失付出生命代价。当国际组织不得不为早已绝迹的疾病重建援助体系时,我们应当听见这记警钟:人类文明的防线,始终取决于最脆弱的那一环。
索马里摩加迪沙——九月刚启,库莱莎·穆赫塔尔的两个幼子便开始发烧咳嗽,呼吸短促如风箱。他们的喉咙覆上白斑,脖颈肿如枯木。她向街坊的巫医求药,可一岁的萨尔曼某夜突然呼吸困难加剧,悄然离世。次日,两岁的哈桑也开始窒息,随弟弟而去。
全家蜗居在首都边缘铁皮棚屋的穆赫塔尔来不及哀悼——另外两个孩子又出现了相同症状。她与丈夫求遍亲友,凑足钱叫来三轮出租车,颠簸着冲向医院。
市中心德马蒂诺医院指引她走向一栋新冠元年落成的崭白大楼。如今这里正迎战古老宿敌:白喉。这种疫苗本可阻挡的恐怖瘟疫,正吞噬着数千孩童与部分成人的生命。
白喉杆菌释放的剧毒会杀死咽喉与扁桃体细胞,形成灰白色坏死组织膜。这层致命薄膜不断增厚,最终堵死气道引发窒息。对呼吸道纤细的幼童尤为凶险。若及早发现,抗生素能有效控制;但若延误,死亡转瞬即至。
这本是疫苗前时代的遗骸,却在战乱与气候难民的流徙中死灰复燃。新冠打乱的常规免疫计划、脆弱的全球卫生系统,以及日益蔓延的疫苗犹豫,共同助长了它的獠牙。
索马里、苏丹、也门、乍得——这些深陷内战或难民危机的国度,疫苗覆盖率低如尘埃,医疗监测形同虚设,羸弱的卫生系统让患儿要么无法确诊,要么救治太迟。
白喉曾是美国等工业国的儿童屠夫,但1940年代疫苗问世后病例锐减,到1970年代已成罕见病。1996年后二十年里,美国年均仅一例。而在发展中国家,本世纪初白喉几近绝迹,但十五年前疫情再度抬头。
委内瑞拉在政治动荡中公共卫生系统崩溃,爆发重大疫情;孟加拉国2017年疫情主要肆虐在拥挤难民营的罗兴亚人中;尼日利亚过去两年近3万病例,多发生在疫苗覆盖率更低的北部。
欧洲近年病例多为来自叙利亚、阿富汗的未接种青年。美国零星病例与旅行者相关,但过去五年接种率持续缓降:2024-25学年幼儿园白喉接种率从2020年的95%跌至92%,而群体免疫门槛需达85%。
幼儿应在第6、10、14周接种五联疫苗。若错过三剂,防护便如破网——这正是穆赫塔尔这类流离家庭常见的悲剧。
国际疫苗采购组织Gavi的白喉专家凯蒂·克拉克指出,在诊断治疗资源匮乏的国家,每四名患儿就有一人死亡;医疗资源充裕的地区死亡率约二十分之一。
索马里成为首个向Gavi申请新资金的国家,计划在疫情重灾区为儿童提供加强针——分别在幼年、4-7岁和9-15岁接种。“我们原本连白喉援助模块都没有,因为不需要,”克拉克说,“现在却要重建整套流程帮助各国应对。”
索马里白喉疫情自2023年持续蔓延,今年全国报告超2000例(但监测报告系统薄弱,实际数字可能远超于此)。摩加迪沙德马蒂诺医院今年白喉病房收治近千患者,而2024年仅49例,其中80%是儿童。
本已被数十年内战摧残的医疗系统,因特朗普政府削减美援雪上加霜。随着粮食援助锐减,严重营养不良的儿童激增,白喉等传染病愈发猖獗。
穆赫塔尔一家因连年干旱从拜多阿流落至此,幸得城中亲戚允许他们在土地上搭起棚屋。她说12个孩子都接种过部分疫苗,幼时曾带去医疗中心。但子女众多又不识字的她,实在难以精确追踪每个孩子的接种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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