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爱尔兰统一,这个萦绕在民族记忆深处的命题,正以荒诞的现实姿态撕裂着当代爱尔兰人的认知图景。当财政部用238页报告勾勒未来四十年蓝图时,竟将宪法昭示的民族夙愿剔除在两千种推演情境之外——既承认统一议题具有颠覆性影响,又拒绝展开任何实质性探讨。这种集体性的认知失调如同暗流,在 Brexit 地震余波未平、英伦三岛政治板块重组的当下愈发危险。我们需要的不是热血沸腾的口号或避而不谈的鸵鸟策略,而是在情感浪潮中建立理性坐标,将缥缈的"民族大义"转化为关乎医疗教育、财政税收、身份认同的具体方案。此刻的思考惰性,或许正在为未来的危机埋下伏笔。
认知失调是爱尔兰人的常态心理。我们脑海中同时存在着根本性相互冲突的信念。当这种精神割裂体现在对"分裂"本身的态度时,竟呈现出诡异的合理性——统一爱尔兰既是深植骨髓的渴望,又被放逐在民族梦幻之中;既是当务之急,又被全盘搁置。
这种认知失调现已官方化。上周财政部发布的238页《未来四十年》报告,本该勾勒国家至2065年的挑战蓝图,最令人震惊的却是:政府甚至不具备想象未来四十年可能结束分裂的能力。
据称报告考量过两千余种"替代情境",竟无一涉及爱尔兰统一。这个宪法明确昭示的民族终极理想,在官方语境中成了不可言说的禁忌。
报告如此表述:"必须承认经济社会存在无法清晰预见的潜在变数。其中最具影响力的变量当属爱尔兰与北爱尔兰关系演变。尽管任何变化都将重塑经济财政格局,但本研究基于政策不变前提,所有推演均假定现行宪政安排维持原状。"
官方辞令本身就在崩塌——当文本出现"最具影响力"的语法错误时,恰似当局精神困境的隐喻:明知应该直面历史性变局,却拼命逃避思考。
在为ARINS项目撰写的《赞成与反对统一爱尔兰》中,我与贝尔法斯特记者萨姆·麦克布莱德尝试超越个人立场,客观剖析统独利弊。我们交叉论证的核心前提是:拥抱或恐惧统一,都具有正当理由。
这项工作中我们刻意保持中立,但坚持传递核心主张:需要严肃 engagement。严肃不等于激情澎湃——岛上民众对此议题早已情感充沛。
但在攻心战中,这个问题过度依赖情感而缺乏理性支撑。若真要落实《贝尔法斯特协议》与宪法精神,就必须持续思考:统一对经济医疗、教育福利、治理认同意味着什么?风险几何?收益能否覆盖代价?
多数人宁愿回避此类烧脑议题。它不像住房危机、医院拥堵或移民压力那样占据日常心智,即便对民族主义者而言,将其与"该学爱尔兰语却总抽不出空"的愿景共同封存显然更轻松。
但现实已不容我们安逸。不列颠群岛的政治认同正在重构,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的民族主义以难以预料的方式发酵,维系稳定的政党体系渐趋碎片化。Brexit如同地质警报,提醒我们板块移动时总是悄无声息,直到脚下裂开深渊。
想象奈杰尔·法拉奇在本年代末成为英国首相并非天方夜谭。若成真,联合王国的存续将面临根本性质疑。一旦英国解体,现行体制下的北爱尔兰必将终结。
因此必须将愿望与规划剥离。我们惯于认为分裂问题终将由岛上居民决定,但Brexit警示:危机可能再度不由分说地席卷而来。
这正是为何准备工作——借用财政部术语——"至关重要"。我们无需立即得到最终答案,但必须清醒认知问题本质。若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进行拇指表决,后果不堪设想。
《未来四十年》拒绝将统一纳入推演令人震惊——因为首要影响就是财政冲击。无论长期经济效益如何,统一带来的国库压力都不可小觑。仓促潦草终结分裂,即便单纯从财政角度看,也应是任何负责任政府重点考量的实存风险。
然而国家官方立场竟是统一后果"无法清晰预见"。这种自我应验的预言缺失,注定让认知迷雾持续笼罩爱尔兰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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