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硝烟未散的加沙地带，一场隐秘的地缘博弈正在废墟间悄然上演。以色列控制的"黄线区"内，蒙面武装分子手持以制武器招摇过市，其发布的视频中赫然出现希伯来文标识与以色列香烟。这场被前情报官员称为"黄色区域"的实验中，以色列正重演其沿用数十年的代理人战略——从黎巴嫩基督徒武装到叙利亚德鲁兹势力，如今在加沙培植反哈马斯民兵。然而历史教训历历在目：黎巴嫩泥潭的溃败尚未远去，加沙的部落势力盘根错节，被点燃的代理人火药桶最终可能反噬操纵者。当停火协议动摇时，哈马斯对"合作者"的血腥清算已印证这种策略的脆弱性。在这片被战火撕裂的土地上，枪炮声暂歇处的权谋暗涌，正酝酿着更危险的风暴。
在以色列控制的半个加沙地带，一场奇特而易燃的实验正在进行。
蒙面巴勒斯坦武装分子招摇过市，有时乘坐的卡车上还清晰可见希伯来文贴纸。他们嚣张的视频透露更多线索：有人抽着以色列香烟，特别是万宝路风味混合款，而非更便宜的埃及烟。
这些年轻人常穿战术背心，插满无线电和对讲机，突击步枪备着额外弹匣；其他Telegram视频里可见有人穿着凯夫拉防弹衣，持手机自拍，腰间的皮革枪套里别着格洛克手枪。
据要求匿名的以色列官员透露，以军无人机正在上空监视，画面实时传送到小型控制室。以色列士兵就在不远处，某个新兴武装派别首领声称还有定期接头的"协调员"，负责运送武器、食物和车辆。
"我们百无禁忌，"50岁的胡萨姆·阿斯塔尔说道，他自称领导着"反恐突击队"的武装团体。
为表明立场，阿斯塔尔上月拍摄了焚烧哈马斯旗帜的视频。他告诉《金融时报》，希望借助任何"愿与我携手"的力量——包括以色列，建立没有哈马斯的加沙。
这片区域被前以色列情报官员称为"黄区"，得名于停火后分割加沙的黄色界线。
据信仅有数千巴勒斯坦人居住于此，而该地区超过两百万人口绝大多数挤在哈马斯控制的另一半区域的恶劣环境中。
但现任及前任以色列官员、两名民兵首领及以巴分析师指出，在这片满目疮痍的灰暗地带，以色列正试图重演其沿用数十年的策略：在敌境武装和培植民兵组织。
在萨达姆统治的伊拉克，摩萨德曾武装库尔德分离主义者。在叙利亚，以军帮助德鲁兹少数民族沿边境建立事实上的缓冲区。
最臭名昭著的是在黎巴嫩扶植基督教民兵近二十年，最终却在2000年被迫撤退并撤离其代理人。
曾负责约旦河西岸线人招募的以色列国安局前高官戈南·伊扎克表示，尽管此策略在黎巴嫩失败，但并未阻止以色列再次尝试。
"以色列就是这样陷入黎巴嫩泥潭，如今也将这样陷入加沙泥潭，"他说，"若以为武装加沙某些派别后，这些武器或军事知识最终不会用来对付以色列，那真是愚蠢至极。"
战争中以军的轰炸迫使哈马斯转入地下，将地盘拱手让给犯罪团伙、敌对伊斯兰民兵甚至哈马斯监狱的越狱者。两位知情人士透露，这对长期负责招募阿拉伯线人的以军情报局504部队而言是绝佳招募土壤。
正是504部队与国安局在1982年以色列入侵后，将贝鲁特割据为相互厮杀的区域，使基督教民兵对抗巴勒斯坦武装和叙利亚情报机构，并协助创建了以色列代理人——南黎巴嫩军。
知情人士称，自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越境袭击引发加沙战争后，该部队精通阿拉伯语的成员随作战部队部署，审讯被俘巴勒斯坦人。
但了解计划的以方官员表示，交给军事情报局的任务很快扩大：通过在哈马斯撤退区招募甚至武装对手，在加沙制造混乱。
总理内塔尼亚胡今年公开承认这项秘密政策，表示已授权"激活加沙反对哈马斯的部族势力"。
几乎无人指望此举能培育出与哈马斯抗衡的对手——这个拥有数万战士和庞大地下隧道网络的政治军事复合体，被巴勒斯坦人视为反抗以色列占领的力量。
"机会依然存在——哈马斯的敌人可以成为朋友，"研究加沙民兵近期崛起的梅厄·阿米特情报中心专家伊加尔·希里表示，"并非所有人都需与以色列交易，但以色列获得了打击敌人的机会。"
国际危机组织以巴问题高级分析师阿姆贾德·伊拉克指出："这是复杂而棘手的局面。有些组织已知与以色列合作，有些则是犯罪团伙或部族，试图在加沙未来格局中谋取更强地位。"
据现任及前任以情报官员透露，504部队与国安局似乎扶植了若干实力不等的民兵组织，目前几乎全部集中在黄区。
从亚西尔·阿布·沙巴布控制拉法口岸附近土地的"人民力量"，到阿斯塔尔在哈马斯前据点汗尤尼斯附近活动的小型"反恐突击队"，不一而足。
其运作方式仍迷雾重重。阿斯塔尔声称拥有类似约旦河西岸巴勒斯坦安全官员与以方对接的"安全协调员"。
"我直接与军队沟通——我们有协调员——运送食物，或者需要安排50人、100人进出，"他说。
阿斯塔尔曾是世俗民族主义派别法塔赫官员，2007年哈马斯夺取加沙时逃离。此后数百名法塔赫官员被以军转移至西岸。
阿斯塔尔称数年后返回加沙时，被以"与以色列合作"罪名监禁，直到2023年12月战争期间趁以军轰炸越狱。
将加沙遭毁归咎于哈马斯的阿斯塔尔表示，今年初以军针对哈马斯人员的空袭误杀其女儿后，他决定组建民兵。《金融时报》无法核实该说法。
以官员称，此后他在以军据点一公里内建立小型控制区。"他们不打扰我们，"阿斯塔尔说。
以色列国防军拒绝评论与这些部族的关系、审查方式，以及是否计划在战争结束后解散并撤离他们。
这项新兴计划在上月美国总统特朗普斡旋停火后数小时就经历首次考验——并以失败告终。
当哈马斯冲出隧道时，其战士通过一系列公开处决重申在黄线另一侧的统治地位，将罪犯和被俘敌对民兵均指为合作者。
未经审判和举证，他们在加沙城主要广场执行枪决。哈马斯最血腥的报复行动针对大型杜格穆什部族——这个潜在挑战者曾在哈马斯控制区活动。
该家族长期与哈马斯对手法塔赫关联，成员从犯罪分子到医生、教授，甚至包括比哈马斯更激进的小型伊斯兰组织。
熟悉情况的以官员称，战争期间哈马斯转入地下时，某些家族成员靠窃取援助物资转售、囤积逃兵武器牟利。
但家族委员会首领尼扎尔·杜格穆什声称，以军按停火协议从家族根据地加沙城撤离后，哈马斯在清剿合作者时杀死数十名家族成员。
尼扎尔受访时承认以军与部分家族成员有接触，但称家族"断然拒绝"合作。
"哈马斯最初说"只抓与占领军合作者"，我们表示同意，"尼扎尔说，"但他们发动波及所有家族成员的猛攻，令人震惊。"
"哈马斯想证明它有能力统治加沙。"
回到黄线以控一侧，以色列及其潜在代理人面临新挑战。
特朗普政府认为该边界是临时的，以军将在哈马斯解除武装并向尚未成型的国际维稳部队移交安全控制权后撤离。
这将迫使以色列决定是否像过去那样带走合作者，在拉姆拉、洛德等巴勒斯坦人口密集城市给予新身份和住所。
"黄线移动后以色列会怎么做纯属猜测，"定居点阿里尔大学教授加迪·希特曼表示，"以色列会尽力拯救协助者——我们从不利用同僚后抛弃他们。"
"但谁能保证救出所有人？无人能保证。"——版权所有《金融时报》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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