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一张照片，定格了历史，也掩埋了真相。1973年那张轰动全美的《喜悦迸发》，让奔跑着拥抱父亲的15岁少女成为越战归来的象征性画面。然而镜头之外，这位历经五年战俘营折磨的空军上校，在踏上故土前三日收到了妻子的分手信。荣誉与伤痛交织，国家庆典与家庭破碎碰撞——这张普利策奖照片背后，藏着战争最残酷的注脚：英雄凯旋时，家园已非旧时模样。今天，当我们重温这段往事，不仅为那跨越生死的父女相拥动容，更为战争对普通人命运的无情撕扯沉思。

　　美国空军飞行员罗伯特·L·斯特姆上校于11月11日在加州费尔菲尔德逝世，享年92岁。这位曾在北越经历五年战俘生涯的军人，其归家时刻曾被一幅欢腾的普利策获奖照片记录——然而这张照片背后，隐藏着他婚姻破裂的残酷真相。

　　他的女儿洛莉·斯特姆·基钦证实，父亲在养老社区安详离世。

　　1973年3月17日，斯特姆上校与其他19名获释战俘抵达旧金山东北约50英里的特拉维斯空军基地。当时15岁的长女洛莉在停机坪奔向父亲的瞬间被记者永恒定格：她狂喜地咧着嘴，双臂张开欲拥抱，双脚离地仿佛飘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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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小时候期待圣诞老人，知道会很惊喜，但没想到这么惊喜，"现年68岁的斯特姆·基钦接受采访时说。

　　她的妹妹和两个兄弟也笑着冲向父亲，母亲洛雷塔为这个特殊场合佩戴着硕大的胸花。

　　美联社摄影师斯拉瓦·维德当时负责记录团聚时刻。当合众国际社的摄影师占用了男洗手间后，他冲进基地女洗手间改装的临时暗室。

　　"那是震撼心灵的瞬间，你会被完全俘获，"现年99岁的维德说，"那种冲击力排山倒海。"

　　他发表的题为《喜悦迸发》的照片登上全美各大报纸，荣获1974年普利策专题摄影奖。维德2005年告诉《史密森尼》杂志，身着军装背对镜头的斯特姆上校，已成为每个从越南归来的军人的象征。

　　《越南战争：故事与影像》（1997）合著者唐纳德·戈尔茨斯坦向杂志描述："这是给那些不被视为英雄的人们准备的英雄式欢迎。"在"撕裂国家的败仗"之后，"战争终于结束，国家开始疗愈。"

　　对斯特姆上校而言，镜头记录的欢庆场景掩盖了他在归途航班上就已预见的残酷现实：婚姻破裂。

　　他后来坦言，战俘时期的求生意志源于对家庭生活的回忆与归家期盼。1967年10月27日，他在北越执行轰炸任务时被击落，被迫从F-105雷霆酋长战机弹射逃生，正是这些信念支撑他熬过包括"河内希尔顿"在内的多个战俘营，经历饥饿、酷刑与模拟处决。

　　被俘时他还是少校，最终晋升为上校。巴黎和平协定终结美国越战行动后，他作为"归乡行动"释放的591名战俘之一归来。抵达特拉维斯基地前三日，他收到了妻子所谓的"分手信"。

　　结婚18年的妻子写道："我彻底变了——被迫成长。鲍勃，你心里清楚我们无法继续——与其痛苦不如改变。人生苦短。"

　　"我爱你——我们都爱你，"她继续写道，"但请记住我们曾经多么不幸福。"

　　斯特姆·基钦透露，母亲在信中承认在丈夫被俘期间有过婚外情，但在他归来前已结束。

　　"她是个了不起的母亲，"斯特姆·基钦回忆，母亲曾带领全家每晚为父亲平安归来祈祷，客厅墙上每张父亲照片的拍摄时间地点，她都对孩子们如数家珍。

　　这段婚外情被斯特姆·基钦称为"悲伤的遗憾"。

　　"有人追求她，送花打电话。她觉得"当了这么多年母亲，整天照顾孩子，终于有人关注我了"。"

　　女儿说，尽管写了绝情信，洛雷塔仍尝试挽救婚姻。

　　斯特姆上校后来告诉美联社，他无法原谅妻子的不忠。1974年轰动媒体的离婚案后数日，双方各自再婚。上校珍藏多张维德签名照片，但从不展示，而孩子们则一直陈列。

　　罗伯特·刘易斯·斯特姆1933年3月22日生于旧金山，在加州希尔斯堡长大。父亲经营钢结构公司，母亲操持家务。

　　1953年参加空军学员计划，1954年获科罗拉多大学机械工程学士学位，1959年获得飞行员资格。1967年8月起在泰国塔克里皇家空军基地第333战术战斗机中队驾驶F-105，同年10月被击落。

　　斯特姆·基钦说父亲归国后很少谈及越南，但提过战俘同伴——海军飞行员后来成为参议员的约翰·麦凯恩，曾通过敲墙密码给他讲笑话。"父亲说那是狱中第一次开怀大笑，"她笑道，"真想知道是什么笑话。"

　　斯特姆上校1977年退役，曾任公司飞行员并经营家族钢结构业务。荣获三枚银星奖章、两枚功绩勋章和飞行优异十字勋章。

　　与洛雷塔·姆罗什科、南希·史密斯的婚姻均以离婚告终。

　　除女儿洛莉外，留有两名子女辛西娅·皮尔森、罗杰·斯特姆；三个姐妹；一个弟弟；九名孙辈和八名曾孙。牙医儿子小罗伯特·"波"·斯特姆于2023年去世。

　　2005年斯特姆·基钦告诉《史密森尼》杂志，凝视这张普利策照片时深感庆幸，毕竟无数越战家庭终未团圆。

　　如今她说每次看到照片中奔向英雄父亲的自己，仍充满"喜悦与幸福"。这张照片珍藏在她旧金山家中门厅，"每当客人来访，我都会说："这是我的欢迎仪式，你们的到来让我无比快乐。""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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