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四十年风云激荡，一段改写英爱关系的历史秘辛今日重见天日。当记者手持"目的地未知"的机票踏上黎明航班，谁曾想他们正飞向终结北爱尔兰腥风血雨的历史节点？1985年《英爱协定》的签署，犹如暗夜中划破天际的曙光，在联合派示威者的怒吼与共和军的炸弹威胁中，为和平进程埋下决定性的伏笔。这段被刻意尘封的往事里，藏着两国领袖在运河畔的密谈、唐宁街10号与都柏林城堡的博弈、甚至暗杀阴影下的签字仪式。如今当我们回望这场改变千千万万人命运的外交豪赌，不禁要问：当年那些在抗议声中驶向希尔斯堡的车队，究竟承载着怎样的勇气与智慧？

　　四十年前的这周，我作为一群睡眼惺忪的记者和政府官员中的一员，在都柏林机场登上了清晨的航班，手里攥着的爱尔兰航空机票上目的地赫然写着："未知"。我们清楚此行是为见证英爱两国政府就北爱尔兰未来签署协议，但具体地点始终成谜。

　　飞机起飞前，众人猜测纷纭：是克莱尔郡的德罗莫兰城堡？唐郡的希尔斯堡？抑或英格兰某地？当飞机沿着爱尔兰海沿岸北飞时，希尔斯堡的目的地很快就明朗起来。

　　在贝尔法斯特降落後，我们乘巴士穿越举牌抗议的联合派示威人群，抵达风景如画的希尔斯堡村。在城堡大门外苦候数小时，终於等到加勒特·菲茨杰拉德与玛格丽特·撒切尔准备就绪，迎来正式签署仪式和随後的记者会。

　　目睹爱尔兰总理与英国首相在国际协议上落笔的瞬间，所有人都真切感受到我们正在见证历史。尽管《英爱协定》的重要性时常被低估，但它确是所有后续进展的基石。

　　《分裂之岛》作者菲利普·斯蒂芬斯——这部杰作记载了1922年以来英爱关系史——近日在都柏林新书发布会上指出：该协定堪称和平进程的转折枢纽。

　　协议核心要素包括：爱尔兰政府在北爱事务中获得角色定位，以及两国共同接受"同意原则"。爱方承认只要当地多数居民愿意，北爱将继续属于英国；英方则同意若北爱多数民众投票赞成，爱尔兰可实现统一。

　　在为期两年的密集谈判中，菲茨杰拉德力争对北爱实行共同管辖，而撒切尔则试图将爱方权限限定在咨询角色。最终达成的协议取其中道，允许爱尔兰在贝尔法斯特设立官方机构参与北爱治理。

　　促成协议的关键官员是两国内阁秘书：爱尔兰的德莫特·纳利与英国的罗伯特·阿姆斯特朗。高级官员迈克尔·利利斯和大卫·古多尔则推动具体工作。据古多尔後来透露："1983年9月在都柏林，利利斯邀我沿大运河僻静漫步，首次勾勒北爱全新安排的可能性。他明确表示这些尚非爱尔兰政府正式意见，但暗示总理正循此思路思考。"古多尔把握契机向撒切尔汇报，馀下的便已成历史。

　　这个深受约翰·休姆启发的协议，遭到联合派激烈反对，同时被新芬党与IRA拒绝，後者持续发动暴力袭击。菲茨杰拉德能说服撒切尔在布莱顿爆炸案（IRA险些在保守党会议期间炸死撒切尔）的阴影下完成签署，堪称非凡成就。

　　除了应对撒切尔，菲茨杰拉德还须直面查尔斯·豪伊的顽固敌意——正如迪尔梅德·费里特尔今日撰文所述，豪伊曾竭尽全力破坏谈判。甚至被某些人视同叛国的举动是：豪伊派副领袖布莱恩·勒尼汉游说美国政要反对协议。众议院议长蒂普·奥尼尔与参议员泰德·肯尼迪愤怒回绝其请托，但未能阻止豪伊在议会痛斥该协议"放弃爱尔兰对整个岛屿的宪政主张"。

　　豪伊的虚伪在一年後展现无遗：他领导少数党政府上台後，反而开始运用该协议。继任总理阿尔伯特·雷诺兹和伯蒂·埃亨持续巩固菲茨杰拉德的成果，最终促成1998年《贝尔法斯特协议》。他们幸得约翰·布鲁顿领导的爱国反对派支持，对方选择助力而非阻挠。

　　豪伊的立场终遭反噬——德斯·奥马利和玛丽·哈尼在议会投票支持协议。一个月後二人创立进步民主党，直接导致豪伊在1987年大选中未能取得预期多数席位。这迫使他不得不延续菲茨杰拉德制定的经济与北爱政策。

　　协议关键条款在于：若联合派接受权力共享，即可重返北爱治理舞台——大卫·特林布尔最终签署协议。另一方面，共和运动最终接受新宪政安排作为终止暴力的基础。这正是《英爱协定》留下的不朽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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