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职业足球梦碎后转身投入会计行业，史蒂夫·特纳特用25年时间完成了从绿茵场少年到国际会计师事务所掌舵人的逆袭。当全球会计咨询行业迎来数十年未有的剧变时刻，这位曾自嘲"靠嘴皮子在球场刷存在感"的苏格兰人，正带领致同爱尔兰以4.8亿欧元身价并入美国总部，掀起欧洲九国联盟的整合浪潮。在人工智能取代基础岗位的当下，他锐意改革人才结构，在都柏林办公室每张办公桌部署AI助手，直言"行业过去12个月的变化超越过去10年"。这段跨越足球场与并购谈判场的别样人生，恰是专业服务行业颠覆性变革的生动注脚。

　　爱尔兰致同会计师事务所主管史蒂夫·特纳特年少时曾立志成为职业足球运动员——直到他将职业目标转向专业服务领域。

　　这位苏格兰阿伯丁本地人甚至在1990年代中期与邓迪足球俱乐部签下青年合约。

　　"但人到某个年纪就会明白，要么成功要么放弃。而我始终不够出色，"47岁的特纳特坦言，"不过我性格活泼又擅长沟通，这才在球场上稍微显眼些。"

　　自从25年前开始接受会计师培训起，特纳特的这种特质就助他获得贵人青睐。两年前他当选爱尔兰致同管理合伙人，上月更被任命为致同咨询集团欧洲、中东及非洲区首席执行官——正当全球会计咨询行业经历数十年来最大洗牌之际，该集团已成为领跑者。

　　拥有2800名员工的爱尔兰致同在私募股权公司新山资本支持下，于今年1月与美国致同咨询合并。此举引发连锁反应，西班牙、法国、荷兰、阿联酋、瑞士、比利时、卢森堡及开曼群岛等此前独立的致同特许成员相继达成合作。

　　过去一周，新西兰与波兰致同宣布加入这个新山资本持股60%的集团，更多合作正在酝酿中。

　　由于爱尔兰等多数司法管辖区要求审计事务所必须由持牌审计师控制，这些企业的审计功能在法律上仍受国界限制。各审计业务线与咨询公司签订服务协议，审计合伙人同时兼任咨询公司合伙人。

　　"行业即将迎来巨变。我们作为大型事务所中首个吃螃蟹的，已获得竞争优势，"特纳特在都柏林利菲河畔办公室接受采访时表示。他身穿连帽夹克配T恤运动鞋，更像科技公司高管而非会计师。"过去12个月的行业变革超越过去十年，未来12个月将更具颠覆性。"

　　致同全球营收排名第七，但爱尔兰业务稳居本土前五。其他二级事务所近期同样活跃：全球第六的RSM美国业务正主导全球网络整合，上月刚与收购了爱尔兰分部的英国RSM合并；全球第五的BDO也在推动合并，本周传出其英国与爱尔兰分部正寻求合伙人批准合并计划。

　　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同样动作频频：毕马威推动数十项交易构建区域集群；德勤旗下公司2017年组建西北欧联盟，2019年扩容为南北欧联盟；安永虽因内部分歧导致分拆计划流产，仍致力于区域整合。

　　核心驱动力在于行业正面临监管复杂化与数字化转型，需要强化技术投资资源。"但主要动力是事务所意识到，要真正服务国际客户，必须超越传统特许经营模式，"特纳特指出，"当然还有技术变革因素，同时需要为员工提供更广阔发展空间以争夺人才。"

　　美爱合并破局

　　芝加哥致同咨询与爱尔兰致同今年1月的合并是系列交易的开端。这个全球营收第五大的成员成为理想首购目标，交易对爱尔兰业务估值4.8亿欧元。当时有报道称45名爱尔兰权益合伙人将通过现金股权交易人均获利650万欧元，特纳特称该数字"被高估"但拒绝详谈。合并时还有25名授薪合伙人获得可观现金与扩大的业务股权。

　　致同英国作为全球网络第二大成员选择不同路径，去年底接受伦敦私募股权公司Cinven投资，后者9月又宣布投资德国致同。

　　"爱尔兰致同的增长令人惊叹，"特纳特表示，"市场需要更多选择。传统上只有四大，现在客户看到了第五个选择。自2009年来我们的品牌影响力显著提升。"

　　2008年9月，当时年营收约4500万欧元的致同同意与企业重组专家Foster McAteer合并——此时距雷曼兄弟倒闭仅数日，距爱尔兰政府银行担保方案仅数周。虽然该合并预计仅增加500万欧元营收，但随后数年破产激增让重组业务突飞猛进。

　　爱尔兰致同去年营收增长12%至3.3亿欧元，今年预计再增9%达3.6亿欧元，金融服务部门是增长引擎。审计客户包括爱尔兰央行、Eir电信、品浩投资爱尔兰分部及Trinity Biotech等知名企业。

　　高地基因

　　出生于苏格兰西部高地威廉堡的特纳特，童年多在"欧洲石油之都"阿伯丁度过。父亲是石油钻井工人，母亲是接待员。"我们并不富裕，但成长环境很棒。"足球梦碎后，他于1996年18岁时进入阿伯丁罗伯特戈登大学攻读商科，在校期间曾在普华永道阿伯丁分所破产实践部门实习——这个领域后来塑造了他的职业生涯。

　　大学时他结识了未来的妻子、科克籍营养师格兰妮。2000年他迎来"《心灵捕手》时刻"，像电影中马特·达蒙那样离开家乡，寻找适合两人发展的城市。最终在利兹定居，特纳特先在Baker Tilly从事破产实务并考取会计师资格。

　　2007年，Foster McAteer的迈克尔·麦卡蒂尔说服他出任爱尔兰债务管理软件初创公司Insolv的董事总经理兼股东。他接受这份工作的条件是：两年后麦卡蒂尔需为他在爱尔兰Foster McAteer安排职位。"我早发现爱尔兰女性注重亲情，移居爱尔兰始终在计划中。"

　　两年约满后，特纳特于2009年6月加入致同爱尔兰重组业务部——此时Foster McAteer已被致同收购。当时爱尔兰深陷经济衰退，银行刚开始应对巨额坏账。

　　危机后时代

　　"我来爱尔兰并非因为经济衰退，但恰巧我的破产重组技能此时炙手可热。"致同当时参与苏格兰银行（爱尔兰）清算、奎恩保险管理以及银行与坏账资产管理局的资产接管工作。特纳特经手的知名案例包括与同事保罗·麦卡恩共同接管开发商利亚姆·卡罗尔在都柏林南郊樱桃林积累的400英亩土地储备，以及商人哈里·克罗斯比持有的市中心开发公司。

　　"重组工作多数并不愉快，有时需要裁员，这从来不是轻松的事。"与其他破产从业者一样，他多年间遭遇过威胁甚至有人上门寻衅。"我们从不公开谈论，以免事态升级。所幸这些在大约六年前疫情前就逐渐平息了。"

　　2017年特纳特协助成立专注金融服务的部门，涵盖审计、税务与咨询业务。"那时我想离开重组领域开拓新天地。"这个被他称为"由卓越团队运作"的部门在他接替麦卡蒂尔出任管理合伙人时，已成为事务所最大业务板块。

　　上任四个多月后，随着新山资本投资落地，他接到美国致同咨询首席执行官塞斯·西格尔的电话——这本就在他预料之中。"从当选时就知道变革将至，但那个夏天我花了大量时间权衡这是否符合客户与员工利益。"

　　合并完成时恰逢特朗普重返白宫推行保护主义政策。特纳特向美国新管理层明确表示，即便其他专业服务机构调整策略迎合华盛顿风向，爱尔兰业务绝不会在多元包容议程上退让。"公平地说，他们立即表态多元包容是核心战略并将加强投入。"

　　尽管前爱尔兰投资发展局局长马丁·沙纳汉执掌的致同咨询注意到近期对爱直接投资放缓，但特纳特认为逆转可能性极低。"不过所有人都希望美国能恢复稳定。"当前始于10月1日的美国政府停摆已成为史上最长，75万联邦雇员休假的情况令人担忧。

　　人才革命

　　随着人工智能取代基础岗位，会计师事务所的校园招聘今非昔比。爱尔兰致同的毕业生会计培训招聘在2024年秋前12个月下降33%，后续再降14%，本周期预计再降18%。

　　"传统行业模式是金字塔式，大量招聘毕业生培养成会计师，部分最终成为合伙人。现在毕业生减少，更多招聘职业中期技术人才。我们招聘规模创纪录，但需要数据科学家、数据分析师和全栈开发工程师等新技能。"

　　据特纳特透露，爱尔兰致同已在每张办公桌部署AI助手Microsoft Copilot。"我们必须改变传统思维，科技已成为专业服务核心，现在需要真正懂技术的人才加入。"

　　姓名：史蒂夫·特纳特

　　年龄：47岁

　　职位：爱尔兰致同管理合伙人、致同咨询EMEA区首席执行官

　　居住地：都柏林克朗塔夫

　　家庭：与营养师妻子格兰妮育有三女——15岁伊莎贝拉、13岁艾米丽和8岁艾文

　　爱好："热爱所有运动，足球曾是我生活重心，现在网球是"

　　意料之中："作为骄傲的"女儿奴"，推动性别平等是我毕生追求"

　　出人意料：他曾代表爱尔兰参加东京45岁以上组别网球世锦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