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路易斯安那州的海岸线上，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上演。海水步步紧逼，吞噬着世代居住的土地；而原住民部落坚守故土，用牡蛎壳筑起防线，以加固的房屋抵御风暴。这不仅是人与自然的对抗，更是文化存续的挣扎。当足球场大小的湿地每34分钟消失，当祖辈狩猎的森林沉入水下，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守护家园——因为这里埋葬着祖先，延续着传统。他们的坚守，是海岸线的最后屏障。以下为正文：
路易斯安那州普安特谢恩——谢莉·马瑟恩望向宽阔的普安特谢恩湾，如今的水面已可容数船并行。远处，一片枯死的树丛标记着风暴潮来袭时咸水往复侵蚀的边界。
这里并非一直如此。海湾曾经浅窄，仅容小舟通过。昔日牛群漫步的土地已没入水下，老人常说起当年遮天蔽日的茂密树冠。
路易斯安那海岸线精致的生态网络正代代消退。面对此景，普安特谢恩印第安部落与其他原住民奋力守护残存家园，适应剧变的环境。他们以惊人毅力建造临时礁石减缓侵蚀，加固房屋建筑以抵御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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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让想留下的人能尽可能长久地居住于此，”身兼部落日常运营主管的马瑟恩说道，她正协调应对侵蚀威胁的行动。
他们希望避免附近让·查尔斯乔克托部落的命运——三年前，该部落因墨西哥湾侵蚀被迫北迁40英里（约64公里）。他们的家园新奥尔良西南的让·查尔斯岛，已失去98%的土地。
路易斯安那海岸消退源于多重因素。
密西西比河堤坝切断了造陆的泥沙自然流动，导致湿地缺乏生存所需的沉积物。运河将咸水引入湿地，杀死固土的淡水植被，加速侵蚀。地下水抽取导致地面沉降，而煤炭、石油和天然气燃烧产生的温室气体则加剧飓风与海平面上升。
自1930年代以来，路易斯安那已流失约2000平方英里（约5180平方公里）土地——有时快，有时慢。美国地质调查局分析发现，侵蚀最严重时，每34分钟就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沿海湿地消失。
“若无法依赖密西西比河定期输送沉积物维持土地，问题将极难解决，”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地质学教授萨姆·本特利指出，“这将迫使生态系统迁移、社区搬迁，使沿海基础设施孤立无援，引发诸多难以应对的变故。”
原住民墓葬与文化遗址面临侵蚀风险，捕虾、捕鱼与自给农业等传统生活方式压力日增。研究者估计，若不采取行动，未来50年该州可能损失多达3000平方英里（约7770平方公里）土地——比特拉华州全域更大。
牡蛎壳礁成为抗击侵蚀的尝试之一。
从餐厅回收的牡蛎壳被装入袋中，沿岸堆叠成礁。路易斯安那海岸恢复联盟2014年启动该项目，至今已循环利用超1600万磅（约730万公斤）牡蛎壳，足以保护约1.5英里（约2.4公里）海岸线。
联盟发言人詹姆斯·卡斯特表示，自2019年普安特谢恩部落建造400英尺（约123米）礁体保护历史土丘以来，测量显示礁体区域土地流失速度降低50%。
但再生牡蛎壳作用有限。卡斯特指出，对于路易斯安那约7721英里（约12426公里）的海岸线，牡蛎壳远远不足，且运输成本高昂，必须精准投放。已建礁体多用于保护文化重要区域，且仅限于水质足够咸、能使牡蛎壳持久存在的区域。
“他们的工作看似杯水车薪，”卡斯特说，“但当土地以如此速度流失时，每一滴水都至关重要。”
联盟近期在普安特谢恩土地西南约30英里处，与比洛克西-奇蒂马查-乔克托部落的大卡尤/杜拉克支系合作完成项目（去年11月竣工）。酋长德文·帕尔费解释，该项目建于路易斯安那大学海洋联盟基地，便于公众观摩学习牡蛎礁。
2021年飓风“艾达”以每小时150英里（约241公里）持续风速在该地区登陆。
普安特谢恩及周边数十房屋损毁。部分家庭迁往内陆或彻底离开，但多数人选择回归。在与“低地者中心”等非营利组织合作下（该组织致力于帮助面临气候威胁与土地流失的原住民及沿海社区），部落正以更坚固的方式重建家园。
房屋地基更高，采用抗飓风绑带、重型门窗抵御狂风洪水。电气设备被抬高至风暴潮水位之上。他们已重建修复13所房屋，计划新建约5所，并正筹款加固剩余十余所住宅。
“我们知道仅加固一栋房屋无法保障社区安全。唯有整个社区共同提升抗灾能力，才能真正安全。”低地者中心主任兼联合创始人克里斯蒂娜·彼得森强调。
挑战依然存在。部落表示，虽获州政府承认，却难获联邦认可，导致难以申请联邦拨款与援助。他们只能依赖与各类组织机构的合作。
特朗普政府的资金削减也使部落目标更难实现。
大卡尤/杜拉克支系曾申请联邦拨款，拟建配备食物、水和可再生能源的应急社区中心，以抵御飓风。资金削减后，申请被搁置。
同样，普安特谢恩申请为每户安装太阳能板的资金，但对获批已不抱希望。
在普安特谢恩长老特蕾莎·达德尔居住的五十载里，此地已沧海桑田。她屋后的池塘不断扩大，曾经能清晰分辨的谢恩湖与费利西蒂湖，如今已融为一片汪洋。人们曾在此猎鹿穿林。
不变的是宁静与紧密的纽带。人人相识，世代捕鱼的传统仍在延续。
“这里是祖先的土地，离开如同抛弃他们，”达德尔说，“我们仍有常去祭拜的圣地。”
通过减缓侵蚀、建造新房，部落希望年轻家庭回归普安特谢恩。他们也深知，守护这片土地免遭淹没，就是在保护更深远的内陆区域。
正如达德尔所言：“我们是海岸的缓冲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