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流量至上的时代，一场灯光艺术展竟敢不追求“出片率”？新加坡策展人Khai Hori用阿布扎比“Manar”展览给出了颠覆性答案。当全球公共艺术沦为社交媒体背景板时，他执意将黑暗、寂静与沉浸体验置于聚光灯前，甚至坦言“从未讨论作品是否适合拍照”。这不仅是对快餐式审美文化的叛逆，更是对艺术本质的深情回望——在阿联酋的星空下，光不再是科技炫技，而是连接城市灵魂的精神坐标。以下译文将带您走进这场“反网红逻辑”的艺术实验，看策展人如何用长线思维点亮一座城的文化基因。（编者按约）

　　当Khai Hori首次飞往阿布扎比洽谈“Manar”项目时，他怀揣的远不止好奇心。航班上，这位新加坡艺术总监草拟了一份名为“光之罗盘”的策展框架，这个概念后来奠定了这场公共灯光艺术展的基调与方向。

　　这种直觉般的清晰洞察，源于Hori为Manar阿布扎比带来的独特经验。与那些履历紧扣机构或头条展览的策展人不同，Hori的职业生涯始终贯穿着长期主义思维、 mentorship（导师精神），以及对实质内容而非表面声势的执着。

　　1990年代中期在新加坡学习后，他以艺术家身份开启职业生涯。早期他在视觉艺术、戏剧和独立制作间自由穿梭，随后进入新加坡管理大学担任艺术管理职务。在那里，他策划视觉艺术节，并为东南亚艺术家建立驻留项目——这显露出他致力于人才培养，而非仅仅呈现作品。

　　加入新加坡美术馆后，Hori的策展生涯加速发展，并晋升为高级策展人。在此职位上，他负责管理国家当代艺术收藏，统筹收购与保护工作，并协助定义当代艺术在新加坡文化叙事中的呈现方式。

　　随着巴黎东京宫的领导层深入接触新加坡艺术圈，Hori收到了邀请。他被任命为艺术项目副主任，这是一个专门为他设立的职位，将他置于欧洲最具影响力的当代艺术空间之一的核心。

　　在巴黎工作数年后，他返回新加坡，短暂合伙经营一家商业画廊，随后全身心投入由政府及文化机构委托的大型展览和艺术节。

　　“我的工作大多在公众视野之外进行，”Hori说，“许多项目具有发展性，并非为了高曝光度设计。它们关乎构建生态系统，给予艺术家成长空间。”

　　这一理念塑造了他对Manar阿布扎比的态度。该展览首次任命外部创意总监，虽然策展团队已包含阿布扎比文化机构内的资深专家，但Hori被邀请提供外部视角。最终呈现的Manar，难以被简单归类为以技术为主导的灯光节。

　　这种导向最明显的体现之一，是团队刻意选择不优先考虑什么。

　　“我们真的从未讨论过作品是否适合发社交媒体，”Hori坦言，“就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拍照——这很能说明问题。我们优先考虑的是个人体验。”

　　在全球公共艺术常为社交媒体传播而设计的背景下，Manar更注重氛围、尺度和情感共鸣。许多作品依托黑暗、寂静和环境元素，这些无法通过照片或视频完整捕捉。

　　展览鼓励参观者自由探索场地，许多人确实如此。尽管设有指定路径，但人们常攀爬沙丘、在意外之处停留，将展区视为共享的公共景观，而非规定路线。

　　对Hori而言，这种行为正是成功的标志。

　　他回忆一次陪同高级官员参观时的场景：团队在遇到一处激光装置后，放弃了原定路线，静静坐在作品前沉默观赏。“有人说他们可以在那里冥想，”他说，“这种反馈非常有意义。”

　　对沉思的强调也体现在文字语言上。导览手册和作品介绍避免技术解释，转而采用开放式的诗意引导。文字不指示观众看到了什么，而是邀请反思与好奇。

　　“人们首先产生情感共鸣，”Hori说，“然后开始提问。这种提问很重要。”

　　该项目也加深了他对阿布扎比文化图景的理解。到访前，他对阿联酋艺术界的认知主要来自沙迦的国际声誉。而他实际接触到的，是一个历史悠久的生态系统——从已举办17届的“阿布扎比艺术”，到以博物馆标准运营十年的421空间等。

　　更重要的是，Hori看到了Manar对光的聚焦，与这座城市的精神心理结构之间的文化契合。他指出，光深植于语言、宗教和日常生活。“在这里，灯光艺术展不能只关乎技术，”他说，“它必须触及灵魂。”

　　他认为，这种敏锐感知反映了阿布扎比对艺术在快速发展社会中所扮演角色的更广泛理解。文化、传统与精緻品味，与雄心和经济成长并存，而非被其取代。

　　无论Manar的作品是否会成为永久装置，Hori希望展览能留下持久印记——不是作为网络上分享的照片，而是被铭记的体验。

　　“如果Manar能成为某人核心记忆的一部分，”他说，“那我们就做对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