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人工智能浪潮席卷全球的今天，新加坡正雄心勃勃地定位自己为AI领域的领导者。然而，光鲜的宏观战略之下，一个庞大而关键的群体——中小企业，却面临着“望AI兴叹”的窘境。技术门槛、资源限制、不知从何下手……这些现实困境如同无形的壁垒，将无数充满潜力的中小企业挡在AI赋能的大门之外。本文深度剖析了新加坡中小企业在拥抱AI过程中的真实阵痛与结构性难题，并指出：若不能有效打通中小企业AI应用的“最后一公里”，所谓“全民AI”与整体经济生产力的飞跃，终将是空中楼阁。这不仅是企业自身的挑战，更是关乎国家竞争力的关键一役。

　　新加坡讯：1月30日，经济战略评估（ESR）委员会在一份中期更新报告中建议，新加坡应大胆确立自身作为全球AI创新领导者及“首选之地”的地位。该评估报告关键强调，AI的应用必须普及至整个经济领域，包括帮助中小企业充分享受这项技术带来的全部益处。

　　然而，在我们与中小企业主的日常接触中，一个顽固的现实不断浮现。

　　尽管许多人开始时充满乐观，但技术障碍、其他优先事项的竞争以及有限的资源很快成为拦路虎。最初的AI尝试最终变得零散且难以规模化。

　　数据揭示了这种挫败感。根据新加坡资讯通信媒体发展局最新的《新加坡数字经济报告》，2024年，新加坡仅有14.5%的中小企业采用了AI，远低于大企业62.5%的采用率。

　　这一差距触目惊心，但这不应被误解为小公司缺乏准备意愿。

　　区别在于，面对极其相似的AI应用障碍，中小企业所拥有的资源和缓冲空间远少于跨国公司。

　　在新加坡工商联合总会（SBF）的《2025年全国商业调查》中，企业提及的障碍包括缺乏内部专业知识、不确定从何开始以及难以证明投资回报。中小企业更可能断断续续地尝试AI，通常依赖一位身兼数职的“推动者”。当日常运营需要关注时，进展便陷入停滞。

　　这凸显了第一个结构性差距：从个人生产力提升到企业级生产力的跨越。

　　许多中小企业员工已经在使用现成的AI工具来起草邮件、分析电子表格或生成内容，但这些使用通常是非正式的，游离于公司系统之外。个人的生产力提高了，但一旦他们离职，这些益处也随之消失。

　　要为组织创造持久价值，AI必须嵌入核心业务功能——如客户关系管理、开票、采购、通讯和营销——并且必须设置为支持特定岗位，并得到持续使用。

　　这使得整个生态系统向大型参与者倾斜。

　　全国性的讨论往往聚焦于前沿技术、高级应用案例和创新驱动型企业，其背后是对整合时间表、数据准备度和内部专业知识的潜在假设。大型组织有能力投资数字基础设施、维持长期试点，并聘请技术负责人来确保AI适用。

　　以陈先生为例，他是一家提供门到门物流服务的新加坡-巴淡岛货运代理公司的财务总监，公司约有50名员工。随着近期对印尼巴淡-民丹-卡里汶（BBK）自由贸易区的关注度提升，业务有所增长，但随之而来的是手工任务的增加，例如处理发票、证明文件、银行对账单和客户回复。

　　陈先生知道AI可以帮助减轻他的工作量，并消除公司发展的一个瓶颈。但设计新的流程和工作流需要技术能力，而繁重的工作量使他几乎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获取资源、测试和评估解决方案，或训练AI工具以满足其业务需求。

　　新加坡中小企业协会（ASME）近期宣布的1000万新元补助金，是降低进入资金门槛的重要一步。但有效的AI应用还需要组织转型，而这反过来又需要强有力的咨询支持、针对特定行业的指导以及切实可行的实施路径。

　　另一个结构性差距是从企业级生产力提升到全经济范围收益的挑战。

　　新加坡已有有用的先例。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为监管机构、行业参与者和技术合作伙伴设立了一个行业探路者计划，以分享应用案例和资源，为AI应用提供更实用的见解。

　　类似的行业性方法在供应链紧密整合的领域将非常有用，例如物流与批发贸易、先进制造和海事服务。

　　随着AI系统变得更加互联和自主，生产力的提升将越来越依赖于提高中小企业与大型企业一同的基础能力。

　　对许多中小企业而言，采用AI仍然令人生畏。不知道如何或从哪里开始是一个普遍的担忧。

　　有限的预算应该投向市场营销、会计还是运营方面的AI工具？内部应该由谁来领导？需要哪些技能？如何衡量效果？

　　尽管中小企业意识到国家支持其AI应用的计划越来越多，但我们的日常接触表明，许多企业主难以将这些计划转化为具体行动。

　　回到财务总监陈先生的例子，他曾考虑过企业发展补助金，但发现申请和报销流程繁琐，给他本已超负荷的员工增加了更多负担。该公司申请另一项补助金也被拒绝，而申诉决定意味着更多的行政工作。虽然个人经历各异，但在我们与中小企业的对话中，类似的担忧频繁出现。

　　降低准入门槛的一个建议是，通过增加一个“AI助推器”附加项来增强生产力解决方案补助金，以减少前期成本并鼓励试验。

　　大多数支持计划提供的是通用支持，缺乏深入的行业特定指导。行业领导者、商会、商团和科技合作伙伴可以通过行业路线图和合作机会的形式，提供经过测试或预先审查的解决方案及实用建议。

　　在初步应用之后保持势头同样困难，也同样重要。许多中小企业向新加坡工商联合总会和普华永道新加坡反映，虽然AI工具易于试用，但一旦真正的成本和能力差距显现，维持其使用就变得更加困难。

　　其中一个案例是林先生，他是一家拥有约30名员工的领先成品油轮运营商和实体海事供应商的第二代所有者。他们探索了AI工具和数字化，但经常性的运营成本，如使用云和AI服务的代币或许可证费用，很快超过了感知到的好处。此外，由于员工缺乏将这些工具嵌入日常工作流程的信心，公司最终停止使用它们，恢复了手动流程。

　　这凸显了随着AI使用同步提升员工技能的重要性。中小企业从基于岗位和工作流程的培训中获益远多，这种培训与AI在日常任务（无论是在运营、财务、物流还是客户支持中）的使用方式紧密结合。

　　灵活的培训资金机制，例如类似技能创前程企业信贷的机制，可以发挥关键作用，允许企业根据需求逐步动用支持，而不是承诺参与大型的一次性项目。

　　随着2026年财政预算案即将到来，此刻正是直面中小企业AI应用结构性差距的最佳时机。

　　中小企业是新加坡经济的核心，雇佣了全国90%的劳动力。它们的AI应用是核心的经济优先事项。

　　如果它们能够被赋能以有效利用AI，那么生产力提升、创新溢出、竞争韧性和技能升级所带来的效益，将远远超出单个企业的范畴。

　　（本文作者：新加坡工商联合总会首席执行官 郭炳炎；普华永道新加坡执行主席 林荣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