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开学季,不仅是孩子的成长起点,更是父母的“心理断奶”时刻。当小一新生第一次握紧零花钱,第一次独自面对食堂选择,第一次为同学挑选礼物——这些看似微小的“独立宣言”,背后是无数新手父母的忐忑与放手。本文以幽默而细腻的笔触,戳中了当代家长在教育焦虑与成长信任间的摇摆。或许真正的“开学第一课”,是教会我们如何目送那个小小的背影,在跌撞中学会奔跑。以下为编译全文:
新学期开学不到三周,我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儿子突然问我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你能每天给我3新元(约合2.4美元)吗?不要2.5新元了。”
想象一下,入职才10天就向老板要求加薪20%。这操作够勇。
但我懂他的小心思。学校食堂一碗面就要2新元,我几乎能听见他小脑袋瓜里算盘噼啪响的声音——剩下的零钱根本不够买一包1新元的饮料。
几天后,他居然攒下了钱,在晚餐桌上骄傲宣布:他用零花钱给新同学买了支笔!
看来,学校文具店拿捏一代代学生的功力丝毫未减。
当年我也是母校文具店里“卡通橡皮擦大军”的拥有者,但如今已成年的我忍不住怀疑:对六岁的孩子来说,这份“财务自由”是否来得太早?
作为小学新鲜人家长,我早被预警过即将面对的压力海啸。
果然,这几周我的大脑全天候循环播放:孩子在学校吃什么?学杂费该准备多少?他在文具店又会买什么“迷惑商品”?
进入正规教育体系是孩子的重大转型,但对许多新手父母何尝不是一场硬仗?从择校厮杀到抢购校服,待办清单长得望不到头。
更折磨的是那种“准备不足”的焦虑——在撤走保护栏之前,我们真的为孩子铺好路了吗?
于是便往饭盒里塞够喂饱一个班的食物,对中央厨房模式忧心忡忡,每天像侦探般翻书包检查作业。
这份精神重担从未减轻。
聊过的家长都心有戚戚。有人自嘲是“无知者无畏”,更多人则抱团安慰那些孩子适应不良的家长。
一条无形的纽带正在形成。闯关“开学季”的不仅是孩子,还有我们。
为人父母的天性,就是恨不能倾尽所有为孩子铺路。但这是否意味着要不惜一切代价?
2025年11月,一位母亲因虚报住址让女儿入读热门小学被判入狱。地方法官在判决书中指出:很少有哪个父母的选择,能像关乎孩子教育的决定那样,同时激起如此强烈的焦虑与期待。
司法判决加上教育部的严厉警告,足以震慑多数人。
但SG Schooling创始人王俊达和新加坡管理大学助理教授何雪玲在访谈中指出:仍有决心强烈的家长会钻漏洞争取心仪学额。
教育部数据显示,2008至2018年间平均每年调查1起相关案件,2020至2024年已升至年均9起。
小一新生家长大致可分三类:焦虑型、硬核型、懵圈型。
焦虑派会加入所有能加的群聊,提前数月备齐物资,大概率把老师电话设为快捷拨号。
硬核派要求孩子立刻独立:“没带数学书?自己负责,伙计。”
懵圈派则常处于状况外:很少查看通知,最可能在家校学习日把孩子送到学校,在私聊群里被戏称“年度父母”。
几个月前,我曾误以为自己属于硬核派。
惊恐的是,我渐渐发现自己游走在焦虑与懵圈的灰色地带。
一方面希望儿子自己解决问题、课堂主动发言、背着相当于他半个体重的书包自己走。
但在放手过程中,我被时代差异打得措手不及——说实话,这正在挑战我的A型人格。
我曾花整个十二月寻找合适的课本塑料封套,后来才被其他家长告知某些练习册根本不需要。
我纠结该买四套还是五套校服,雨季来临时却后悔买太少,只能排长队补购。
我还天真地以为2新元在学校食堂很经花。
如果多混家长群——特别是那些会发详细指南的焦虑派群——很多坑本可避免。这也是速成新加坡小学教育“黑话”(HBL、SLS、PAL等)的捷径。
但这类群对我而言过于嘈杂。相信不止我一人这么觉得。
归根结底,问题不在于开学前该做多少功课。
真正的问题是:我是否在强迫自己事事完美零容错?还是该顺势而为,接纳一路的磕磕绊绊?
如同所有育儿课题,没有标准答案。我们只能选择最适合自己和孩子的路。
开学一月余,我逐渐明白:准备孩子迎接小一里程碑,与其说是训练孩子适应,不如说是练习父母后退。
这不仅关乎孩子的成长,更是父母的修行:我们能否松开那攥得太紧的缰绳?
或许该承认:虽然理智说要放手,内心却渴望继续掌控那个不再小小的他。
但如果我不学会放手——如果坚持溺爱他、指挥每个动作——我可能扼杀他培养韧性的能力,而这种韧性终将使他成长为独立的成年人。
每天傍晚,儿子眼睛发亮地爆讲课间冒险、想借的图书馆新书、新结交的朋友。
听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描述校园生活细节,心底有个声音轻轻说:他没问题。
崭新的一天里,他在学习新事物——我也是。
本文作者Tiffany Ang是CNA播客团队高级编辑,亦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