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在地缘政治的棋盘上,委内瑞拉始终是一颗备受瞩目的棋子。当美国高调宣称将用巨额投资“拯救”这个拉美国家的经济时,首都街头的普通民众却仍在为一锅汤的食材发愁。本文透过菜市场的烟火气与白宫的宏大承诺,揭示了承诺与现实之间的巨大鸿沟。在通胀率高达682%的国度里,民众的日常是计算每一分钱,是“想办法活下去”的坚韧,也是对未来的茫然张望。无论政治风云如何变幻,柴米油盐的沉重,才是这片土地上最真实的呼吸。
委内瑞拉加拉加斯(美联社)——在白宫,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誓言美国的干预将为委内瑞拉的基础设施注入数十亿美元,重振其一度繁荣的石油工业,并最终为这个拉美国家带来一个繁荣的新时代。
然而,在首都这个 sprawling 的街头市场里,公用事业工人安娜·卡尔德隆只希望自己能买得起煮一锅汤的食材。
“食物贵得离谱,”卡尔德隆说,她指出价格飞涨,现在芹菜的售价是几周前的两倍,一公斤(2磅)肉的价格超过10美元,相当于该国月最低工资的25倍。“一切都太贵了。”
委内瑞拉人消化着美国公然抓捕前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的消息,耳边充斥着对未来经济实力的宏伟承诺,而他们同时正经历着当下令人窒息的经济现实。
“他们知道前景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但他们还没有在地上看到。他们看到的是镇压。他们看到的是很多混乱,”出生于委内瑞拉的经济学家、前石油高管路易莎·帕拉西奥斯说,她是哥伦比亚大学全球能源政策中心的研究学者。“人们充满希望,期待事情会改变,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会立刻改变。”
无论对美国介入可能改善委内瑞拉经济抱有何种希望,都与这里大多数人生活的残酷日常现实并存。人们通常打两份、三份甚至更多工只是为了生存,但橱柜和冰箱仍然几乎是空的。孩子们早早睡觉以躲避饥饿的痛苦;父母们在配药和购买食品杂货之间做出选择。估计每10人中就有8人生活在贫困中。
这已导致数百万人逃离该国前往其他地方。
留下来的人集中在委内瑞拉的城市,包括首都加拉加斯。卡蒂亚社区的街头市场曾经繁忙到购物者互相碰撞,躲避迎面而来的车辆。但随着最近几天价格上涨,当地人越来越多地远离市场摊位,将混乱减少为相对的寂静。
内拉·罗亚抱着她5个月大的婴儿,向路人出售香烟包,她必须监测货币的每日波动来调整价格。
“通货膨胀,再通货膨胀,还有货币贬值,”罗亚说。“这已经失控了。”
罗亚无法相信马杜罗被捕的消息。现在,她想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她认为要修复委内瑞拉的经济需要“一个奇迹”。
“我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变化是更好还是更糟,”她说。“我们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我们必须看看它能有多好,以及它能给我们的生活带来多少贡献。”
特朗普曾表示,美国将把出售委内瑞拉石油所得的部分收益分配给其人民。但迄今为止,这一承诺在很大程度上似乎侧重于美国从委内瑞拉开采更多石油、向该国销售更多美国制造的商品以及修复电网的利益。
白宫周五将与美国石油公司高管举行会议讨论委内瑞拉问题,特朗普政府一直在向委内瑞拉施压,要求其将庞大但举步维艰的石油工业更广泛地向美国投资和技术开放。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特朗普承认重振该国石油工业需要数年时间。
“石油需要一段时间,”他说。
委内瑞拉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已探明石油储量。该国的经济依赖它们。
马杜罗的前任、1998年当选的激进的乌戈·查韦斯,得益于该国的石油繁荣,扩大了包括住房和教育在内的社会服务。1999年至2011年间,随着原油价格飙升,石油收入估计约为9810亿美元。但腐败、石油产量下降和经济政策导致了2012年开始显现的危机。
查韦斯在2013年因癌症去世前任命马杜罗为他的继任者。该国的政治、社会和经济危机,与石油产量和价格的暴跌交织在一起,贯穿了马杜罗的整个总统任期。数百万人陷入贫困。中产阶级几乎消失。超过770万人离开了他们的祖国。
诺瓦东南大学的经济学家阿尔伯特·威廉姆斯表示,在一个石油是主导产业的国家,使能源部门恢复鼎盛时期将产生巨大的溢出效应,引发餐馆、商店和其他企业的开业。他说,未知的是这种复兴是否会发生,需要多长时间,以及马杜罗建立的政府将如何适应权力的变化。
“这就是那个价值十亿美元的问题,”威廉姆斯说。“但如果你改善了石油工业,你就改善了国家。”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估计,委内瑞拉的通货膨胀率高达682%,是其有数据的所有国家中最高的。这使得食品成本超出了许多人的承受能力。委内瑞拉每月130玻利瓦尔(合0.40美元)的最低工资自2022年以来一直没有提高,远低于联合国规定的每日2.15美元的极端贫困线。
货币危机导致马杜罗在4月宣布进入“经济紧急状态”。
研究新兴市场的威奇托州立大学经济学家乌沙·黑利表示,对于那些受伤害最深的人来说,没有立即改变的迹象。
“短期内,大多数委内瑞拉人可能不会感到任何经济缓解,”她说。“一次石油销售不会解决该国猖獗的通货膨胀和货币崩溃。就业、价格和汇率可能不会迅速转变。”
在像委内瑞拉近年来经历如此多动荡的国家,当地人已经习惯了为了度过一天而做他们必须做的事情,以至于许多人说出同样的表达方式。
“Resolver,”他们用西班牙语说,或者“想办法解决”,这是这里生活临时凑合性质的简称,在这里,从乘坐公共汽车到购买儿童药品的每一笔交易,都涉及精心的计算。
在这个市场里,鱼腥味、新鲜洋葱味和汽车尾气味混合在一起。卡尔德隆穿行其中,面对刚刚飞涨的价格,她说“差距太大了”,因为该国官方货币相对于非官方货币美元迅速贬值。
她买不起做汤的所有食材,只带着一把芹菜离开了,没有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