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战火与寒冬交织，基辅的窗棂凝结着冰霜与守望。七旬老人用酒瓶盛装暖意，年轻人在冰河上起舞抵抗绝望——这不是电影片段，而是乌克兰人第四个战争寒冬的真实切片。俄军对能源系统的持续轰炸，让三百万人口的城市半数失去供暖，零下20度的寒夜中，有人用帐篷筑起温存，有人点着烛火追问和平的方向。硝烟冻结了水管，却冻不住社区群聊里接力倒热水的邻里温情；导弹撕裂长空，撕不碎老奶奶“绝不后退一城”的嘶哑呐喊。这篇来自前线的纪实，让我们看见战争如何将日常碾成碎片，而人性如何在废墟中拼凑出微光。以下是全文编译：

　　斯维特拉娜·季诺维耶娃擦掉客厅窗户上的冰雾，指向远处为公寓楼供暖的中央锅炉房烟囱。几天前，她曾目睹一枚俄罗斯导弹划破天际在那里爆炸。

　　“像烟花一样，”她说，“但我知道严寒就要来了。”

　　不久后，基辅十年来最冷的冬天将刺骨寒意渗进她的公寓。和无数乌克兰人一样，季诺维耶娃迅速适应了新日常——这个国家正承受着俄军对供暖和电力系统无休止的袭击。

　　停电让冰箱罢工，封闭阳台成了天然冰柜。73岁的退休电影摄影师季诺维耶娃睡前会在炉子上烧热水灌满空酒瓶，塞进搭在床上的帐篷，然后钻进去获取温暖。

　　“真的很舒服，”她这样形容帐篷。

　　乌克兰人目睹战场上的突破与挫折，睡过地下室，哀悼逝者，也为失去美国这个可靠盟友而叹息。在俄罗斯全面入侵将满四周年之际，他们裹着毛衣、保暖内衣和多双袜子蜷缩家中。

　　俄军导弹和爆炸无人机对能源基础设施的波次打击，不仅制造着不适，更旨在摧毁乌克兰经济、瓦解民众士气，包括煽动内部分裂。这些袭击也在特朗普政府斡旋的和谈期间加大对乌施压。

　　克里姆林宫早在2006年和2010年就尝试过“断气寒冬”逼迫乌克兰屈服。虽然表面上是价格争端，实则为向当时亲西方的政府施压。

　　2022年2月入侵后的前三个冬天，莫斯科再度发动导弹袭击。

　　今年，自1月4日开始的密集空袭终于让基辅陷入冰冻。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称，周一最新轰炸后，基辅约1400栋公寓楼失去供暖。当夜气温骤降至零下20度。市长维塔利·克利奇科透露，一月份最严重时，这座300万人口城市近半数居民无法取暖。

　　联合国调查侵犯人权行为的独立国际委员会认定，此前俄军对热电厂和电厂的袭击构成战争罪。国际刑事法院已起诉俄罗斯前国防部长及三名将军，指控他们以民用基础设施为目标。

　　尽管基辅居民生活在现代化的广阔都市，但受影响最严重楼栋的处境，与在冰封城市荒野中露营相差无几。居民们不得不自行寻找供暖、电力与水源。

　　部分公寓已连续数周缺乏这些必需品。大多数社区里，水电暖总会轮流中断数小时甚至数日。

　　在昏暗公寓中接受采访的基辅居民里，有人仍展现抗争意志，表示愿承受一切艰辛避免向莫斯科屈服；也有人对乌克兰领导层日益不满。

　　76岁的娜塔莉亚·卡扎克家中无光无暖，炉灶罢工。她裹着多层毛衣取暖，靠邻居送来热食和泡茶热水维系。被问及近况时，她突然啜泣。

　　“没想到晚年会这样，”她说，“请不要忘记我们。”

　　适应方式层出不穷。72岁的塔季扬娜·克列尼科娃凌晨1点起床用电烤箱烘焙——她每天只有夜间几小时供电。所在楼房没有电梯，空袭时她无法躲进地下室，便坐在走廊值守，让孙辈安睡。

　　“从窗口能看到他们对射，”她描述防空火力与来袭导弹、无人机的夜间对决，“听着火箭飞过，我静静坐着。孩子们睡着，我守着。”谈及乌官员正与俄美代表团谈判战争终结，她说：“我们每天都在盼望。”

　　87岁的莉迪娅·普里利普科娃忆起二战时躲在地下室的小女孩岁月。她对俄罗斯如今独占战胜纳粹德国的荣光感到愤慨。“想想那场战争有多少乌克兰人参战，”她坚持乌克兰应继续抗俄，“不要停，哪怕一个城镇都不能退让。他们不配。”

　　68岁的乌克兰前部长顾问弗拉基米尔·马特维耶夫用热水袋为99岁父亲暖床。他指责俄罗斯炸毁电厂，同时批评泽连斯基未能保护好它们。“我们明白这是战争，但官僚腐败，人们不愿工作。若不懂这点，就不懂这个国家。”

　　当严寒笼罩城市，泽连斯基指责长期政敌克利奇科市长未备妥备用供暖和电力。克利奇科则称正在公园安装三台发电机。

　　并非所有人都沉默忍受严寒。周末的停车场和结冰的第聂伯河面上，年轻人在户外狂欢中旋转、跺脚、呐喊，以舞姿对抗凛冬。“这比坐在家里哭泣好多了，”28岁的美甲师安娜斯塔西娅·贝奇科夫斯卡与同事共舞时说。一位参与者穿着企鹅服登场，另一人埃拉·波诺马连科坦言：“战争夺走生活，振奋精神让人继续活下去至关重要。”

　　季诺维耶夫人紧盯着窗外可见的烟囱——冒蒸汽就意味着好消息。楼里居民通过群聊组织每小时（包括深夜）向浴缸排水口倾倒炉灶热水，防止管道冻裂。全国赶来的维修队24小时抢修电厂。周六，蒸汽终于重现。

　　“我交叉手指祈祷，”季诺维耶娃说，“一直守着那根烟囱。”——本文原载《纽约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