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数字时代，数据主权已成为国家战略的核心议题。近期，德国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率先弃用微软办公套件，转向开源软件，引发全球对数字依赖风险的深刻反思。当美国科技巨头垄断全球数字基础设施，欧洲各国是否将自身命脉置于他人之手？从国际刑事法院法官账户被封，到法国、德国政府纷纷布局自主数字平台，一场无声的数字主权保卫战已然打响。这不仅是技术路线的选择，更是关乎国家安全与战略自主的必然抉择。以下编译文章将带您深入剖析这场数字变局背后的逻辑与挑战。
今年慕尼黑安全会议上悬而未决的，是一个崭新的“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问题”。这个历史术语原指19世纪德意志帝国与丹麦王国之间围绕连接两国领土的漫长拉锯战。
而今日的“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问题”不再关乎土地，却依然聚焦主权——数字主权。
简而言之：如果美国总统特朗普针对某个欧盟国家、领导人、法官或公民施压，并迫使美国科技公司封锁其电子邮件或网络服务，欧洲还将所有数字资产寄托于微软Office和亚马逊网络服务器，这明智吗？
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的答案是否定的。这个德国北部州的面积仅相当于伦斯特省的四分之三，但在数字主权问题上，它的格局却无比宏大。
去年十月，该州政府任由其微软365（广受欢迎的云端办公套件）许可到期失效。如今，超过四万名公务员、政界人士及其他公职人员已改用免费开源软件替代Word、Outlook和Teams。
官员表示，一次性投入900万欧元的转型成本，远低于以往每年支付给微软的1500万欧元许可费。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数字部长德克·施罗德称，这些节省下来的资金正重新投入本地数字计划，但更重要的利害关系远不止于此。
在他看来，去年国际刑事法院（ICC）的风波让这项筹划已久的行动显得更为及时——据报道，一位受美国制裁的法官被锁定了微软电子邮件及其他网络服务。
“不幸的是，ICC事件再次表明，机构、政府及私营企业对专有软件的依赖有多深——而这些软件往往仅由少数全球科技巨头提供。”他表示，鉴于美国对战后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冲击，这种依赖性犹如暴露的软肋。
“当今国家主权不再仅由军事实力和国内执法能力决定，”他指出，“更取决于引导、控制并进一步发展数字系统与基础设施的能力，以及掌管国家数据存储的能力。”
随着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成功绘制出转型蓝图，国内外关于如何迈入后微软时代的咨询纷至沓来。
微软365订阅服务在全球极受欢迎，但其网络套件和云存储服务的便利性，是以每月每用户至少50欧元的成本换取的。
爱尔兰政府各部门及议会均使用微软365服务，但一位女发言人表示，评论具体安排或成本“可能违反合同保密条款，并破坏我们服务的安全架构”。
德国联邦政府上周回应议会质询时透露，去年在微软许可上花费了4.81亿欧元——两年内飙升76%。一位熟悉微软365的网络技术人员指出，该平台的技术优势使其保持流行且近乎无处不在，但代价高昂：“微软近期大幅提价，可一旦入局，用户几乎无计可施。”
然而出路确实存在。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正将其总理府从微软365转向openDesk套件。该套件被宣传为“自主设计”，由德国国家机构数字主权中心开发。
微软将其软件代码封闭，以产品或服务形式出售；而像openDesk这样的开源软件则几乎免费或成本极低。支持者认为，开放代码给其他开发者能增强用户自主性、透明度和安全性。
另一位引人注目的新拥趸是法国公共服务与改革部长大卫·阿米埃尔。上周他承诺通过“La Suite”开源办公协作平台“重夺数字独立”，该平台正逐步推广至法国公共服务体系。
“我们承担不起科学交流、敏感数据和战略创新暴露于非欧洲实体手中的风险。”他郑重表示。
但风险究竟有多大？微软坚称，其网络服务与服务器中的客户数据加密严密，连该公司自身也无法访问。然而有人质疑，若美国执法或情报机构要求获取数据——即使存储在欧盟服务器上——情况是否仍能如此。
至于ICC的僵局，微软否认封锁任何电子邮件访问权限。法庭并未纠缠于此，而是转向openDesk。该软件套件整合了LibreOffice——一款备受推崇的开源微软Office替代品，近期奥地利军方及部分丹麦政府部门也已投入使用。
LibreOffice背后的组织“文档基金会”观察到，“利用公共资金发展公共代码、摆脱科技巨头锁定的推动力正日益增强”。
文档基金会理事保罗·维基在欧洲倡导开源软件多年，他指出ICC事件扭转了许多官方机构的观念。
“人们意识到必须制定备用方案，立即行动而非等到事发时才应对。”他通过开源视频会议工具Jitsi（Zoom和Teams的替代品）如是说。
爱尔兰统一党议员詹姆斯·乔伊根赞同道，即便爱尔兰未面临具体威胁，“若不追问我们的民主制度是否充分受到保护，以抵御美国科技公司施加的压力，那将是不负责任的”。
“制裁欧洲的恐怖前景已然显现，”乔伊根强调，“这意味着我们需要解决方案，而答案就在欧洲内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