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四年硝烟未散，欧洲的防务困境正被推至历史转折点。当俄乌战火持续灼烧大陆东翼，当大西洋对岸的盟友关系出现裂痕，一个沉寂七十余年的议题再度席卷欧陆政坛：是否该建立一支真正的“欧洲军队”？从达沃斯论坛到各国议会，从战略智库到街头民调，支持者高呼“团结才能强大”，警告者疾呼“危险且不切实际”。北约框架下的“欧洲支柱”与独立防务的梦想激烈碰撞，27国军队的装备壁垒、预算冗余、指挥权之争，让每一次联合行动都成为精密而脆弱的拼图游戏。在民意支持率突破80%的声浪中，这场关乎主权与安全的博弈，已不仅是军事命题，更是欧洲未来命运的选择题。

　　过去四年来，欧洲始终难以团结一致应对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带来的挑战。

　　来自俄罗斯的威胁，以及与美国在特朗普总统任内日益加剧的紧张关系，催生了一种观点：解决欧洲防务努力中的分裂、冗余和重复问题的答案，在于建立一支统一的欧洲军队。这个想法几乎和二战后欧洲合作的历史一样悠久，但在2026年，它成为了激烈讨论的焦点。

　　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欧盟国防与空间事务专员安德留斯·库比留斯告诉CNBC，欧盟应考虑建立一支10万人的常备军事力量，以便能够“以欧洲的身份作战”。

　　在他发表此番言论之前，西班牙外交部长何塞·曼努埃尔·阿尔巴雷斯告诉路透社，欧洲大陆应“专注于妥善整合其国防工业”，并认为“联合努力将比27支独立的**军队更有效率”。

　　但欧盟的卡娅·卡拉斯警告说，建立一支泛欧洲军队将是“极其危险的”，并补充说其倡导者“实际上并未真正深思熟虑”。“如果你已经是北约的一部分，那么你就不能创建一支独立的军队，”她说。

　　建立欧洲共同军队的想法最早于1951年被提出，当时法国建议组建一支联合欧洲部队来对抗苏联，并确保德国重新武装不会威胁其邻国。但该提案三年后在法国国民议会遭到否决。

　　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去年二月发布的一份分析报告敦促欧洲领导人重新开启讨论，并认为增加国防开支应与欧洲防务力量的改革和整合同步进行。

　　该报告的作者、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欧洲、俄罗斯和欧亚项目主任马克斯·伯格曼告诉CNBC：“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因为欧洲军队的设计初衷并非彼此协作，而是为了与美国协同作战。”

　　他表示，欧洲对任何战争的应对都将“非常混乱”。他补充说，各国军队使用不同类型的装备，并且“花费了大量资金，但他们在如何花费这些资金方面缺乏协调。存在大量冗余、重复以及效率低下的问题。”

　　近年来，欧盟委员会已承诺提升欧洲国防工业的竞争力和创新能力。为解决当前体系中的一些低效问题，各国领导人也同意加强弹药、防空反导以及传统系统的联合采购力度，总预算达3.1亿欧元。

　　一些欧洲领导人建议，欧洲应专注于加强其在北约内部的地位，而非追求一支独立的武装力量。

　　芬兰总统亚历山大·斯图布上个月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告诉CNBC，该地区的防御能力必须“用于本国和北约，而不是作为一支欧盟军队”。

　　“我们需要加强北约的欧洲支柱，”他说，并补充道：“我们做两件事：一方面，我们推动国防工业发展……另一方面，我们提升欧洲各国的能力。”

　　近期的一些调查显示，自四年前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以来，舆论风向已经转变。

　　欧盟民意调查显示，过去十年间，对欧盟共同防务与安全政策的支持率有所上升。2014年俄罗斯入侵并吞并克里米亚后，支持率为76%，到2025年春季已达到81%，为2004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根据去年十月YouGov的一项民意调查，当被问及是否支持建立一支包含本国部队的地区性军队时，立陶宛61%的受访者表示支持。在德国，59%的受访者赞成该提议，而在西班牙，这一比例为58%。丹麦（56%）和法国（55%）超过半数的受访者也支持该提议。

　　“从选举角度看，这绝非一个会失分的议题，”伯格曼告诉CNBC。“近期的一些民调显示，欧洲人对自身安全感到非常紧张。他们认为发生战争的可能性非常真实……在防务问题上，他们希望某种彻底的改变。”

　　一些安全专家对欧洲主权军队的想法能否赢得选民支持持怀疑态度，即使是在不确定的时期。

　　专注于国防经济学和欧洲重整军备的布鲁盖尔研究所高级研究员贡特拉姆·沃尔夫表示，建立欧洲主权军队的想法“相当不可能，除非情况发生剧变”。他认为，整个欧洲的公民更希望他们的国家能实现联合防务。

　　“公民大体上已经明白，联合防务会更有效且成本更低。随着乌克兰战争爆发以及跨大西洋关系出现裂痕，欧洲公民对更深层次的欧洲防务一体化的支持度甚至更高了，”他通过电子邮件告诉CNBC。

　　外交关系委员会欧洲事务高级研究员莉安娜·菲克斯警告说，更深度的欧洲防务合作在欧洲各地广受欢迎，但也面临挑战。

　　“在军事层面，需要解决的最重要问题是决策机制和欧洲指挥结构。迄今为止，各方仍然依赖北约的架构，”她说。

　　在去年海牙举行的北约峰会上，在特朗普的压力下，成员国承诺增加国防开支，以达到占国内生产总值5%的新目标。

　　西班牙是唯一一个选择不作出此项承诺的成员国。首相佩德罗·桑切斯表示，该国将把军事预算上限控制在“充足且现实的”水平，即略高于GDP的2%。

　　西班牙经济部长卡洛斯·奎尔波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接受CNBC采访时表示，该国需要“充分利用”其资金，“以真正加强我们的军队、国防工业以及我们在防务和安全方面的主权”。

　　他补充说：“西班牙将竭尽全力履行其在北约能力强化框架内的承诺……我们将一如既往，成为北约内部可靠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