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北极，这片曾经遥不可及的冰雪秘境，正因全球变暖而悄然“敞开大门”。海冰加速消融，昔日冰封的航道逐渐通航，引发了新一轮的航运热潮。然而，繁荣背后是沉重的环境代价：船舶排放的黑碳（煤烟）正像黑色的毯子一样覆盖在冰雪上，加剧吸热，让北极陷入“变暖-融冰-更易通航-更多排放-更快变暖”的恶性循环。尽管国际社会已有禁止重油的法规，但漏洞与豁免使其效果有限。更复杂的是，北极航运牵动着地缘政治、经济利益与环保诉求的激烈博弈。从特朗普政府对格陵兰的“兴趣”到各国航运业的成本考量，清洁北极之路阻力重重。当商业利益与生态保护短兵相接，我们能否为地球的“空调”找到一条可持续的出路？这篇报道揭示了北极航运热潮下的暗流与抉择。
冰岛雷克雅未克（美联社）——随着全球气温攀升，北冰洋海冰融化加速，昔日冰封无法通行的航道竟引发了一场航运热潮。
北极海域交通量的激增——此前因美国总统特朗普力推美国接管格陵兰而备受关注——带来了沉重的环境代价：船舶排放的黑碳（即煤烟）正导致冰层融化得更快。本周，多个国家在与国际航运监管机构的会议中提出，应强制北极船只使用污染更少的清洁燃料。
被船舶煤烟覆盖的冰川、积雪和海冰，反射阳光的能力下降。相反，太阳的热量被吸收，这促使北极成为地球上变暖最快的地方。反过来，北极海冰融化又会影响全球的天气模式。
“这最终陷入了一个变暖不断加剧的无尽循环，”专注于北极与航运的非营利联盟“清洁北极联盟”的首席顾问希安·普赖尔说。“我们需要对排放物，尤其是黑碳进行监管。而这两者在北极目前完全处于监管真空。”
去年12月，法国、德国、所罗门群岛和丹麦向国际海事组织提议，要求在北冰洋水域航行的船舶使用“极地燃料”。这种燃料比广泛使用的残渣燃料更轻，产生的碳污染也更少。
该提案包含了公司为遵守规定应采取的措施，以证明他们使用了更清洁的燃料，以及适用的地理区域——所有在北纬60度以北航行的船只。提案预计将于本周提交给国际海事组织的污染预防与响应委员会，并可能在4月提交给另一个委员会审议。
一项原定于2024年在北极禁止使用重燃料油（一种残渣燃料）的禁令，迄今为止收效甚微，部分原因是存在漏洞。
推动减少黑碳排放的行动，正发生在国际社会以及北极沿岸国家之间利益相互冲突的时期。研究表明，黑碳在20年时间跨度内的增温效应是二氧化碳的1600倍。
近几个月来，特朗普关于需要“拥有”格陵兰以加强美国安全的周期性言论，引发了从格陵兰主权到北约联盟未来等诸多问题。北极污染和其他环境问题反而退居次要位置。
曾称气候变化是“骗局”的特朗普，也一直在抵制旨在应对气候变化的全球政策。去年，国际海事组织原本有望通过新规，对航运征收碳费。支持者称这将推动公司使用更清洁的燃料，并在可能的情况下实现船队电气化。但随后特朗普介入，极力游说各国投反对票。
该措施被推迟了一年，其前景最多只能说是不确定。鉴于此，很难看到国际海事组织在目前这项限制北极黑碳的提案上能快速取得进展。
即便在受黑碳和其他航运污染影响最深的北极国家内部，围绕此类法规也存在内部张力。冰岛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尽管该国在碳捕获和地热能供暖等绿色技术方面处于世界领先地位，但环保人士表示，该国在监管海洋污染方面进展较小。这是因为该国最重要的产业之一——渔业，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这个行业对利润感到满意，对税收不满，并且不参与气候或生物多样性等问题，”冰岛自然保护协会董事会主席阿尼·芬松说。
芬松补充说，使用清洁燃料或实现船队电气化的成本也引发了阻力。
“我认为政府正在觉醒，但他们仍然必须等待（渔业）行业点头同意，”他说。
冰岛尚未就悬而未决的极地燃料提案表明立场。冰岛环境、能源与气候部在一份声明中表示，该提案“就其目的和基本内容而言是积极的”，但需要进一步研究。声明补充说，冰岛支持采取更强有力的措施来应对航运排放和减少黑碳。
随着货船、渔船甚至一些邮轮在连接冰岛、格陵兰、加拿大、俄罗斯、挪威、芬兰、瑞典和美国最北部地区的水域航行日益频繁，北极的煤烟污染有所增加。
根据由八个北极领土国家组成的政府间论坛——北极理事会的数据，在2013年至2023年间，进入北纬60度以北水域的船舶数量增加了37%。同期，船舶在北极航行的总距离增加了111%。
黑碳排放量也有所增加。能源与环境研究协会的一项研究发现，2019年，北纬60度以北的船舶排放了2,696公吨黑碳，而2024年则为3,310吨。研究发现，渔船是黑碳的最大来源。
研究还发现，2024年的重燃料油禁令只会导致黑碳的小幅减少。豁免和例外条款允许一些船只继续使用重燃料油直到2029年。
环保组织和相关国家将监管船舶燃料视为切实减少黑碳的唯一途径。因为要让各国同意限制航运交通量几乎是不可能的。渔业、资源开采和更短航运距离的诱惑太大了。船只通过北极航行，在某些亚洲和欧洲之间的航程中可以节省数天时间。
尽管如此，被称为“北方海路”的这条航道一年中只有几个月可以通行，而且即使在那时，船只也必须有破冰船陪同。这些危险，加上对北极污染的担忧，已促使一些公司承诺远离该区域——至少目前如此。
“围绕北极的辩论正在加剧，商业航运是其中一部分，”全球最大集装箱航运公司地中海航运公司首席执行官索伦·托夫特上个月在领英的一篇帖子中写道。“我们地中海航运公司的立场很明确。我们没有也不会使用北方海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