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我们谈论非法野生动物贸易时，目光往往聚焦于象牙、犀牛角或穿山甲。然而，在蔚蓝海洋深处，一场更为隐蔽的生态危机正在悄然蔓延。最新调查揭露，新加坡湿巴刹中竟暗藏全球受保护鲨鱼与魟鱼的非法交易链，这些海洋生灵正以“合法供应链”为掩护，悄然摆上寻常百姓的餐桌。更令人心惊的是，随着国际保护名录的急速扩张，市面上近九成鲨鱼肉制品可能已涉非法贸易。当切割成块的鱼肉模糊了物种边界，当不透明的货箱成为走私温床，我们手中的一双筷子，或许正不经意间加速某个物种的灭绝。这场海洋保卫战，不仅关乎执法铁腕，更需每个食客觉醒——或许改变一道传统菜肴的食材，就能为海洋留下生机。

　　新加坡：提起非法野生动物贸易，多数人想到的是象牙、犀牛角或穿山甲。

　　但另一类群体却鲜少受到关注：那些未被全面禁售、却因种群数量锐减而受到严格贸易管制的海洋物种。

　　调查发现，在新加坡部分湿巴刹，一些全球受保护的鲨鱼和魟鱼品种，据称仍在无许可证的情况下暗中销售。

　　这引发担忧：此类非法交易可能破坏全球防止过度捕捞和保护濒危物种的努力。

　　黑鳍礁鲨——这种必须持证才能出售的受保护物种，据消息来源提供的照片显示，曾出现在新加坡多个湿巴刹。

　　在东南亚珊瑚礁潜水或浮潜的人，对这种鲨鱼再熟悉不过。

　　国际贸易记录显示，从未有商业许可证颁发用于此类鲨鱼肉贸易，新加坡市场内至少还有四种被观察到的鲨鱼品种同样无证：点尾鲨、公牛鲨、黑斑鲨及铲鼻鲨。

　　此类许可证通常有效期12个月，2025年全球数据库记录尚未完全更新。国家公园局表示，截至发稿时无法提供2025年已颁发的鲨鱼魟鱼肉贸易许可证完整清单。

　　过去两年中，大多数非法海产目击记录均发生在竹脚巴刹。

　　当地常客透露，这类俗称“真鲨”的鲨鱼每条售价介于10至20新元（约合7.8至15.6美元），略高于无需许可证的合法鲨鱼品种。

　　记者连续一个月每周至少三次走访该市场，鱼贩大多表示知晓销售保护物种的处罚规定。

　　但去年12月中旬，仍有贩商被目击销售这类鲨鱼——尽管他们曾向媒体坚称“多年未售”。

　　另有贩商坦言，他们会将鲨鱼装在密闭不透明箱子内运送，避免公开陈列，同时也清楚相关罚则。

　　即将入读新加坡国立大学生命科学的海洋爱好者Aidan Raphael Keh指出，市场最常见的是印度太平洋地区相对普遍的黑斑鲨。

　　“特别是周末，他们会拿出最多渔获销售。我走访竹脚巴刹时，约50%至70%的机率能看到真鲨出售。”他补充说，曾见上午9点左右叫卖的真鲨，10点前便几近售罄，“购买者多为年长者”。

　　国家公园局数据显示，2020年至2025年间共处理7起无证进口鲨鱼魟鱼案，根据情节发出警告信或提出以罚款替代司法程序的复合处罚方案。

　　过去数年每周在裕廊渔港进行调研的海洋研究者透露，非法海产并未独立流通渠道。

　　“它们实际混杂在常规合法海产中。这正是症结所在——不仅是新加坡，全球合法海产供应链都缺乏监管与审查。”鲨鱼魟鱼研究员Naomi Clark-Shen指出，每日抵港的数千箱海产无法全部受检。

　　作为新加坡唯一渔港，裕廊渔港处理全国约15%的海产进口，其余通过陆运或空运入境，多依举报进行抽检。

　　研究者与采购商均表示，渔获——特别是某些魟鱼如楔鱼——通常已被预先切块，“这让执法部门难以辨识物种属性，无法判断是否属于保护物种”。

　　鲨鱼肉在新加坡海鲜餐厅、食阁与超市仍普遍可见。一碗售价5新元的鲨鱼肉卤面摊主蔡兰玲坦言，常无法辨识所购物种：“货到的时候都是切好块的箱装品”。

　　无需许可证的鲨鱼肉（多为形似鲶鱼的竹鲨）在杂菜饭摊约2.5新元一份。随着更多物种列入保护，专家警告消费者可能无意中购买非法产品，尤其是切块后与合法物种混合销售时。

　　许多鲨鱼魟鱼物种受《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保护，这些过度捕捞或濒临灭绝的物种需持证贸易。新加坡自1986年成为公约缔约国。

　　2023年，54种鲨鱼魟鱼被列入CITES附录二强化保护；2025年起，包括远洋白鳍鲨、鲸鲨及所有蝠魟在内的物种因濒危升级至附录一，意味着国际商业贸易被完全禁止。各国亦可全面禁止楔鱼及巨型吉他鱼的出口——这些物种据称曾现身新加坡市场。

　　2022年研究显示，本地超市贩售的鲨鱼肉27%属于CITES附录二保护物种；随着2023年名录更新，该比例已飙升至89%。国大分子生态实验室研究员Golam Rabbani指出：“多数鲨鱼制品仅泛标‘鲨鱼肉’，除非精确检测物种成分，否则贸易监管难以落实。”

　　国际野生物贸易研究组织东南亚项目经理Serene Chng表示，海洋物种跨境洄游特性使溯源困难，“另一挑战是追溯工具需覆盖供应链全环节且便于执法部门实施”。

　　国家公园局称会跟进新加坡食品局等政府机构及国际刑警等伙伴的情报，实施进口检查与市场监察。前线人员使用本土开发的AI应用“鳍寻者”辨识鲨鱼魟鱼鳍，可疑货件需进行DNA检测等深入核查。

　　根据《濒危物种进出口法》，无证贸易CITES附录二、三物种最高可处罚款50万新元（公司100万新元）及/或监禁4年（公司6年），并没收标本。

　　与此同时，非法野生动物贸易正转向通讯与电商平台。本地动物慈善组织ACRES累计发现14起Telegram群组销售违禁野生动物案例，包括鬃狮蜥、鳄龟、美西螈及非洲薮猫。ACRES指出这仅是非法贸易的冰山一角。

　　世界自然基金会2025年通过“网络监察计划”追踪到4925条全球受保护物种交易信息，活体动物 listings 较2024年翻倍。该会助理总监Jayasri Srikantan表示，活体交易多涉及异宠市场流行的爬行类与两栖类，如豹纹守宫与星龟。

　　保育团体强调单靠执法远远不够。本地倡议组织“巴刹鱼”通过湿巴刹导览与线上宣传，鼓励消费者拓展海产选择。

　　联合创始人Elliott James Ong指出，新加坡人是魟鱼消费大户，尤其是辣椒魟鱼这道热门菜肴，“虽然合法，但我们必须减少食用。消费者需求不降，难以责怪贩商销售”。

　　该组织推荐替代选择如马来社区常用的塔兰君鱼，同样适合辣椒烤制。“很多人不敢尝试替代食材，不仅是新加坡，整个亚洲都固守传统食谱。其实风味与香气可以保留，但我们必须开始实验——否则将失去更多物种。”Ong的话语敲响警钟：每一口选择的改变，都是对海洋未来的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