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战争，从来不只是战场上的硝烟，更是国库里的数字与民众心中的问号。二十年前，美国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由挥师伊拉克，开启了一场耗资数万亿美元的漫长梦魇。当年还是地产商的特朗普，曾犀利批判那是一场“灾难性的错误”。如今，时移世易，角色转换。当特朗普政府将矛头转向伊朗，一场名为“史诗狂怒”的空中战役在三周内消耗了数年积攒的精确制导弹药，随之而来的是一张高达2000亿美元的军费预支单——这比布什发动伊战时申请的数额还要高出近三分之一。这是一场没有地面部队的战争，却有着堪比甚至超越传统地面入侵的烧钱速度。高精尖武器每发射一枚，都是百万美元在燃烧；战争目标的不断漂移，更让人想起伊拉克战争初期那似曾相识的模糊与转向。当现代战争的成本曲线以如此陡峭的姿势攀升，我们不得不追问：这场“更聪明”的战争，真的更划算吗？还是说，它只是以另一种形式，重复着历史的代价？下文将为您深入解析，这2000亿美元账单背后的战争逻辑与沉重疑问。

　　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曾用二十年时间抨击伊拉克战争是一场灾难性的错误。2003年，作为一名开发商，他称那次入侵是重大失策。在2016年的竞选活动中，他毫不留情地抨击前总统乔治·W·布什，称伊战“对这个国家是一场灾难”，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决定之一”。

　　作为候选人，特朗普始终承诺要结束没完没了的中东战争，而不是开启新的战端。然而，在对伊朗的军事行动进入第三周之际，他预先要求的资金，比布什当年为那场最终耗资2到3万亿美元的噩梦所申请的还要多。

　　据一位与《华盛顿邮报》交谈的高级政府官员称，为了资助“史诗狂怒”行动的下一阶段，五角大楼正在申请2000亿美元以继续此次战役。这个数字大约比布什在2003年3月19日伊拉克战争开始时向国会申请的资金多出670亿美元。

　　经通货膨胀调整后，布什当时申请的747亿美元在今天大约值1330亿美元。特朗普针对伊朗的申请，是为一场没有地面部队的空中战役设计的，但金额已经超过了这个数字。成本曲线显示了现代战争开支如何转变，以及即使是有限规模的行动，其花费膨胀得有多快。

　　尽管美国避免了像在伊拉克那样为数千名部队提供食宿而产生的巨额账单，但它用成本更高的高科技战争替代了那些开支。

　　布什的747亿美元旨在资助大约五个月的地面行动，涉及超过15万军队、装甲师和一个由49个国家组成的联盟。国会最终于2003年4月12日批准了790亿美元。到了9月，布什再次申请了另外870亿美元。

　　特朗普的2000亿美元申请针对的是根本不同的需求。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在3月19日表示，这笔资金将用于已经进行的行动、未来可能的行动，以及至关重要的弹药补充。美国并未发动地面入侵。它正在进行一场如此激烈的海空战役，以至于在几周内就消耗了数年积攒的精确制导武器。

　　在三周内打击了伊朗境内7000多个目标后，美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耗尽了其先进弹药的库存。战斧巡航导弹每枚造价约350万美元。JDAM制导炸弹成本低于10万美元，却能以同等精度投送相同的1000磅有效载荷。两者对此次战役都至关重要，但在初期，严重依赖昂贵的防区外武器。

　　到“史诗狂怒”行动的第四天，美军已取得空中优势。指挥官们转而使用更便宜、射程更短的弹药，如JDAM、集束弹药和非制导武器——这些弹药在现有库存中要充裕得多。到第六天，五角大楼已打击了2500多个目标，但在最初的闪电战之后，改用更便宜的弹药导致每日开支急剧下降。

　　根据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的报告，到第十二天，战争总成本达到165亿美元，比第六天的113亿美元增长了46%。每日消耗率已大幅下降。CSIS高级顾问马克·坎西安告诉《新闻周刊》，此次申请的时机很不寻常。

　　“在冲突结束前提出补充拨款申请并不常见，除非冲突预计会持续很长时间。我认为这里的情况并非如此，”他说。

　　最重要的结构性差异仍然是范围。伊拉克是一场全面地面入侵，动用超过15万军队，随后是多年的占领和反叛乱战斗。“史诗狂怒”行动则是一场海空战役，没有部署地面部队，也没有第四阶段稳定计划。兰德公司的一项研究估计，对伊朗发动地面入侵将需要50万到100万军队——这是美国无法提供且在政治上无法维持的力量。

　　伊朗的地形从根本上就比伊拉克更具挑战性。伊朗面积165万平方公里，大约是伊拉克的四倍，并且覆盖着海拔超过4400米的山脉。伊朗约9000万的人口，也远超2003年伊拉克的2500万。伊朗军队全球排名第16位，拥有分散的地下设施、先进的防空系统以及遍布多国的代理人网络。

　　然而，这2000亿美元的申请，仅涵盖数周的空中行动加上弹药补充，就已经超过了布什在伊拉克增兵高峰时期（部署17万军队）的年度花费。空中战役所需的基础设施和后勤保障与地面占领不同，但其前期成本更为高昂。

　　从特朗普到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白宫官员对此次行动给出了不断变化的解释。早期的声明侧重于摧毁伊朗的核和弹道导弹能力。几天之内，目标扩大到伊朗海军。接着又出现了关于切断该地区代理人网络的讨论。到了第二周，官员们开始讨论打击伊朗石油基础设施。

　　赫格塞斯在周四的新闻发布会上解释了这种不同，称2000亿美元中的大部分不是战争的成本，而是构建美国军事能力的成本。

　　“听我说，我是数十万在伊拉克和阿富汗作战、目睹前几届（政府）挥霍美国信誉的人之一——这不是那些战争，”他说。

　　然而，对许多历史学家和军事专家来说，这种模糊性反映了伊拉克战争最初几周的情况，当时宣称的战争目标不断变化。2003年3月，宣称的任务是解除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到了4月，转变为政权更迭。到了夏天，又变成了稳定与重建。

　　布什政府官员系统地低估了伊拉克的成本。战前，管理和预算办公室主任米奇·丹尼尔斯估计战争需要500-600亿美元。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驳斥更高的估计是“胡扯”。白宫经济顾问拉里·林赛在2002年向《华尔街日报》泄露了1000-2000亿美元的预测，最终因其坦率而被排挤出去。

　　每一个估计都被证明错得离谱。布朗大学的“战争成本”项目计算出，到2023年，直接成本为1.79万亿美元，如果加上预计到2050年的退伍军人护理费用，则上升到2.89万亿美元。

　　这2000亿美元的申请需要在参议院获得60票，而民主党的支持看起来极不可能。布什当年没有遇到这样的障碍。当他在2003年春天为伊拉克申请资金时，他正乘着9/11事件后的支持浪潮。国会几乎毫无阻力地批准了790亿美元。

　　特朗普正在为一场规模更有限的行动申请远更多的资金，而公众支持度却远不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