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乌克兰蜿蜒的前线上空，无人机如蜂群般盘旋，勾勒出一幅现代战争的残酷图景。这场已持续五年的冲突，早已演变为一场高科技加持的消耗战——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伴随着惊人的生命与资源代价。从早期俄军的闪电推进，到如今双方在泥泞战壕中的血腥拉锯，战争形态正被无人机、电子对抗和绵延的防线重新定义。乌克兰在西方援助下锻造出欧洲最具实战经验的军队，而俄罗斯则以巨大伤亡换取缓慢的领土蚕食。双方陷入僵持，和平曙光却依然渺茫。这场冲突不仅重塑东欧地缘格局，更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二十一世纪战争的真实面孔：技术进步并未减少伤亡，反而让杀戮更高效、更残酷。世界在观望，而前线士兵的每一天，仍在真实的“星球大战”中挣扎求生。
抬头望向乌克兰蜿蜒的前线上空，一些无人机疾速飞向远方目标，另一些则在较低高度悬停——就在接触线士兵的头顶嗡嗡作响，搜寻下一个猎物。
“几乎每个地方的空中都持续不断有活动，”一名前线乌克兰士兵说道。他拒绝透露姓名或部署地点的任何细节，因为未获授权发言。
但他说，现实版的《星球大战》”正在此刻上演”。
无人机，或称无人驾驶飞行器，无疑已成为进入第五年的俄乌战争最鲜明的标志。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今年早些时候表示，乌军对俄罗斯目标的打击中，80%由无人机完成。这些无人机大多在乌克兰境内制造，工厂正开足马力保障前线供应。
无人机是乌克兰战略的核心部分——事实上，新任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就是曾经的”无人机沙皇”。无论是陆地、水中、水面还是空中，乌克兰已发展出全方位无人机体系。但大多数情况下，俄罗斯也从未落后太多。
正因如此，自俄罗斯2022年首次入侵以来，贯穿乌克兰东部和南部的前线基本陷入僵局。多年来战线几乎未动，却吞噬无数生命和大量军事装备，只为换取俄罗斯领土的缓慢增长。
这就是分析人士和士兵所称的消耗战。其逻辑是一方试图逐步消耗另一方，一点点摧毁其作战能力和士气。这种战争以大规模伤亡和对武器装备的无尽渴求为特征，是以天价换取零星领土的残酷买卖。
坦克陷于泥泞、士兵从战壕中窥探的照片，重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四年厮战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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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至1918年间，多国约九百万士兵死于血腥战斗。按乌克兰估计，俄罗斯120万的伤亡数字距这一可怕统计尚有距离。乌克兰的伤亡数据更难获取，但被认为大约是俄罗斯的一半。
然而相似之处确实存在。这种经年累月的缓慢推进，与克里姆林宫四年前全面入侵时指望数日内拿下乌克兰的期望相去甚远。
战争头几个月是另一番景象。2022年2月前，俄罗斯控制着克里米亚——这片2014年被莫斯科吞并的乌克兰南部半岛——并支持乌克兰东部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地区的分离主义者。这些地区统称顿巴斯，曾是乌克兰的工业心脏地带。
2022年2月的初期进攻让俄罗斯迅速取得胜利。克里姆林宫很快控制了南部大片区域，包括赫尔松和梅利托波尔等关键城市。它占领了埃涅尔戈达尔——这座位于乌克兰东南部扎波罗热地区、专门为欧洲最大核电站建造的城市。曾作为黑海沿岸乌克兰抵抗象征的马里乌波尔，于2022年5月落入俄罗斯手中。
俄罗斯还席卷了顿巴斯、东北部哈尔科夫地区及基辅北部的领土。数万军队向乌克兰首都进发，在其郊区陷入数周激战。当时有报道称正在挖掘乱葬坑。
乌克兰当时在顿巴斯也陷入困境。英国皇家联合服务研究所陆地战争研究员尼克·雷诺兹表示，尽管配备了足够的火炮系统，部队却没有弹药向俄军开火。
根据美国战争研究所的计算，全面入侵仅一个月后，俄罗斯控制了乌克兰近27%的领土——约161,905平方公里土地。这包括莫斯科2014年在克里米亚夺取的7%。
但乌克兰很快反击，开始了战争中最有效的反攻。
雷诺兹说，备受赞誉的美国制造的海马斯高机动性火箭炮系统于2022年6月抵达，为俄罗斯在哈尔科夫市周围的阵地崩溃创造了条件。
到9月，基辅部队已夺回库皮扬斯克——哈尔科夫市以东的战略铁路枢纽，以及库皮扬斯克以南的伊久姆。
随后俄罗斯被迫于2022年11月从赫尔松市撤退，在第聂伯河左岸扎营，而乌克兰军队则从河西岸注视着他们。
战争研究所俄罗斯问题专家卡特琳娜·斯捷潘年科表示，在那次大规模反攻中，乌克兰收复了超过56,900平方公里领土。她说，到那年年底，俄罗斯控制了乌克兰17.84%的领土。
2023年的大部分时间，乌克兰持续回推前线。曾有一次最终注定失败的尝试，旨在第聂伯河以东的克林基村建立乌克兰立足点。
但自那以后，无论是乌克兰还是俄罗斯，都未能再取得像全面战争第一年那样的重大进展。
在靠近乌俄边境的局部地区发生过小规模变化，特别是在基辅从2024年8月到2025年3月对库尔斯克短暂而有力的突袭期间。
俄罗斯也从哈尔科夫边境地区及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州啃下了一些领土。
数月战斗以俄罗斯于2023年5月占领顿涅茨克城市巴赫穆特告终。宣布这一胜利的不是莫斯科官员，而是克里姆林宫前得力助手、俄罗斯瓦格纳雇佣兵集团头目叶夫根尼·普里戈任。他的荣耀很短暂；次月他领导了一场失败的反克里姆林宫叛乱，最终于2023年8月死于一场空难。
接下来崩溃的是阿夫迪夫卡。俄罗斯从2023年10月起集中攻击该市，最终于2024年2月将乌克兰部队逐出。夺取阿夫迪夫卡对莫斯科而言是战略和象征性的胜利，俄军在这个在前线坚守了十年的前乌克兰堡垒升起了旗帜。
阿夫迪夫卡，如同之前的巴赫穆特，成了一台”绞肉机”。专家称，投入阿夫迪夫卡残酷城市战的俄罗斯士兵生命，比苏联在阿富汗战争中阵亡的士兵还要多。
数月保卫战也让乌克兰付出了沉重代价。类似的故事在巴赫穆特以西的恰西夫亚尔，以及波克罗夫斯克周围上演——这个曾经至关重要的后勤枢纽，遭受了一年半多的猛烈打击。
斯捷潘年科说，从2022年底到2026年2月初，俄罗斯夺取了乌克兰1.55%的领土。莫斯科目前控制着略低于20%的乌克兰土地。
根据乌克兰的数据，从2023年初到2026年2月4日，俄罗斯已承受1,136,350人伤亡。
虽然准确数字极难获得且应持保留态度，但西方估计常引用基辅的数据。
斯捷潘年科表示，如果数据准确，俄罗斯在此期间平均每获得一平方公里领土（约0.39平方英里），就损失121名士兵。
根据战争研究所评估，2022年俄罗斯的首次推进使其达到平均每天前进210平方米（2,260平方英尺）的速度。这一速度在2023年降至每天1.2平方米（约13平方英尺），2024年为每天9.8平方公里（3.8平方英里）。斯捷潘年科说，整个2025年，俄罗斯平均每天缓慢推进13.2平方公里（5.1平方英里）。
雷诺兹告诉《新闻周刊》，这种消耗是”不可避免的”。他说：”以我们过去设想的方式实施进攻行动非常非常困难。”
在这场无人机等廉价系统被广泛使用、兵员不断补充的战争中，”即使某一方在某个战役中取得成功，任何一方都无法扩大或巩固战果，因此他们会失去势头，”雷诺兹说。
他补充说，基辅和莫斯科都拥有有效的防空系统，使得前线对飞机而言”危险到如同自杀”，甚至靠近前线的区域也毫无吸引力。
而且一方做到的，另一方很快就能复制。雷诺兹说，无人机及相应的反无人机技术（如电子战）只是俄乌正在进行的”技术军备竞赛”的一部分。
根据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智库一月份的报告，自2024年以来，俄罗斯最突出的攻势推进速度，比上世纪几乎任何战争中最残酷的战役都要慢。
报告补充说，自2022年2月以来，多达325,000名俄罗斯士兵丧生，其战场死亡人数是二战以来所有俄罗斯和苏联战争总和的三倍多。
根据该报告，自那时起，也没有任何大国在任何战争中遭受过接近此数字的伤亡或死亡人数。
乌克兰国家安全与国防委员会秘书鲁斯捷姆·乌梅罗夫2月12日表示，乌克兰现在生产的无人机、电子战设备和情报装备已超过国内采购量。他说，乌克兰的国防生产产值超过550亿美元。
几天前，泽连斯基曾表示乌克兰将在年底前在欧洲开设10个武器出口中心。首批出口许可证已经发放。
但乌克兰的价值也在于其士兵。尽管基辅严重依赖西方支持来维持战争努力——尽管近年来依赖有所减少——但正是乌克兰人员积累了战场经验，并操作着基辅的支持者从未以类似方式使用过的尖端技术。
英国埃克塞特大学国际安全与战略副教授戴维·布拉格登去年告诉《新闻周刊》，乌克兰现在拥有大规模陆地作战以及维护广泛防空网络的专业知识，这是欧洲北约国家所不具备的。
尽管许多乌克兰士兵在国外受训，但常能听到北约国家高级士兵描述其部队从乌克兰战场学到的战术。
战略已成为苏联遗留学说和北约作战风格的混合体，这反映了乌克兰所能支配的实际硬件。
故事的结局尚未书写。在美国斡旋下在阿联酋举行的多轮和平谈判，仅公开保证正在缓慢取得进展，并未形成白纸黑字的协议。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去年重返 office 时大声承诺要在24小时内结束战争，但这一承诺很快消退，谈判变得艰难缓慢，就像仍在背景中持续的战斗。
与此同时，世界其他地区正密切关注——尽管对某些人来说可能还不够密切。部署在前线的乌克兰士兵说，乌克兰的支持者”仍然固守旧的战争方式，而战场现实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