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数字时代，儿童与青少年的网络安全已成为全球性议题。长久以来，科技巨头以技术限制为由，对加强年龄验证持保留态度。然而，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突破与公众对网络危害的担忧加剧，一场全球性的“年龄验证革命”正在悄然兴起。从澳大利亚的先行禁令，到欧美多国的政策跟进，政府监管的利剑已悄然出鞘。面部识别、数字行为分析、身份证核验……这些曾经成本高昂的技术，如今正以惊人的精度和低廉的价格重塑网络世界的准入规则。但在这场技术与政策的博弈中，科技公司的真实态度如何？年龄验证技术真的能成为保护孩子的“数字守门人”吗？本文将带你深入这场关乎下一代数字未来的全球行动。多年来，科技公司一直成功顶住了儿童安全倡导者的压力，拒绝在其服务中加强对未成年人的限制措施。它们声称，技术限制使得任何试图限制青少年访问的尝试都变得不切实际、过于宽泛或存在安全风险。如今，越来越多的政府得出结论：这些障碍并非不可逾越，并正积极推动针对社交媒体、AI聊天机器人乃至色情内容提供商的全新严格年龄验证要求。在澳大利亚推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青少年社交媒体账户禁令三个月后，欧洲各国、巴西以及美国多个州的监管机构纷纷开始效仿。被视为2028年潜在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加州州长加文·纽森上个月也加入了呼吁行列；而据其儿媳透露，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也对年龄限制措施“产生了兴趣”。推动这一趋势的，是公众对网络虐待和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日益加剧的担忧，近期AI生成儿童色情图像的传播更是引发了强烈抗议。同时，人们对“年龄确认”软件能力的信心也在增强。支持者称，这类软件能够通过面部分析、家长同意、身份证件核验及其他数字线索，推断出一个人的大致年龄。据路透社采访了十多位监管机构官员、儿童安全倡导者、独立研究人员以及为TikTok、Facebook母公司meta和OpenAI等科技巨头提供年龄验证服务的供应商，他们表示，人工智能的最新进展显著提升了这些年龄门槛工具的有效性，并大幅降低了其成本。“年龄确认市场在过去几年里已经成熟了很多，”位于旧金山的儿童网络倡导组织“常识媒体”的高级顾问阿里尔·福克斯·约翰逊说。她指出，技术的进步，以及行业协会、技术协议和认证体系的建立，正在标准化评估各种工具的有效性。**年龄确认市场日趋成熟**他们表示，社交媒体公司现在通常可以自信地利用数字痕迹（如账户创建年份或所浏览内容的类型）来推测用户的年龄段。同时，像Yoti、k-ID和Persona这样的年龄确认供应商行业正在蓬勃发展，它们通过面部扫描和基于机器的政府身份证件分析等自动化工具，提供了额外的核查层级。在应用商店层面，苹果和Alphabet旗下的谷歌也推出了工具，允许家长向应用开发者表明其孩子的年龄段。“技术确实变得更好了，不仅仅是年龄验证，整体身份验证技术都是如此，”位于马萨诸塞州的研究公司Forrester的副总裁梅里特·马克西姆说。“这反过来降低了验证的平均成本。因此，五年前你可能只在高价值交易中使用它，而现在你几乎可以将其用于任何场景，而不会产生显著的财务影响。”行业高管表示，供应商对基本的纯机器年龄确认工具每次检查的收费通常远低于1美元，对于大批量检查，价格甚至低至个位数美分。高管们称，十年前作为标准流程的、成本更高的传统方法（如人工确认和个人数据三角验证）仍然可以提供，但需要的频率已大大降低。独立评估结果也支持高管们关于快速进展的描述。根据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正在进行的一项研究，包括为TikTok以及meta的Facebook、Instagram和Threads提供核查服务的Yoti在内的公司，其面部扫描软件在2014年初始测试时，年龄估计的平均偏差为4.1年；到2024年，这一平均偏差已降至3.1年，目前为2.5年。**面部扫描精度提升**总部位于英国的Yoti表示，其计划于4月推出的最新面部分析模型的性能，超过了其为NIST和澳大利亚研究提交的模型，对于监管机构目标年龄段（14至18岁）的青少年，平均误差仅为1.04年。被OpenAI和Reddit使用的旧金山身份验证公司Persona则宣称，对于13至17岁年龄段，其平均误差为1.77年。同样，澳大利亚政府委托撰写的一份报告去年也认定，基于照片的年龄估计产品大体上是准确的，尽管报告承认，在法律规定年龄门槛16岁上下三年内的用户处于“系统不确定性较高的灰色地带”，并建议将他们分流至“补充确认方法，如基于身份证件的验证或家长同意”。高管们表示，这些系统在某些肤色类型、使用较旧手机拍摄的颗粒感较强的图像，以及使用隐私保护的“设备端”数据处理（即在用户手机上进行完全检查，而不将其数据发送到云端服务器）时，表现会相对困难。例如，位于旧金山的Persona公司首席执行官里克·宋表示，使用设备端处理的系统更不容易识破那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年长的精明青少年的尝试。他说，青少年常用的伎俩包括戴上面具、化浓妆或贴假胡须，或者扫描动作玩偶的塑料脸而不是自己的脸。尽管如此，高管们认为，面部年龄估计可以提供一种数字版本，类似于线下世界在酒吧和酒类商店日常进行的那种筛查。“如果你看起来年轻，你可能会受到质疑，并且可能需要出示你的身份证件，”位于伦敦的Yoti公司首席执行官罗宾·汤姆布斯说。他补充说，社交媒体服务通常比色情或赌博网站需要更少的面部扫描和身份证件检查，因为它们已经拥有大量用户的个人信息。这意味着它们可以更多地依赖一种称为“推断”的年龄确认方法——涉及分析在线活动、关联的财务信息和其他信号——来满足监管机构的要求。澳大利亚青少年禁令所涵盖的10家社交媒体公司均拒绝了路透社关于其年龄确认工具有效性数据的请求。**早期实施结果**澳大利亚网络监管机构eSafety专员表示，将收集两年的人口数据来评估该禁令的影响，并于今年晚些时候公布初步结果。该机构称，自去年12月法律生效以来，各公司已锁定了470万个疑似未成年账户，尽管行业参与者告诉路透社，其中一些账户可能是被阻止登录YouTube的未成年谷歌账户，无论这些账户是否活跃。meta表示，在澳大利亚禁令实施的头几周，它删除了约55万个疑似未成年的Instagram、Facebook和Threads账户。Snapchat表示删除了约41.5万个。其他地区的监管机构正在密切关注。据一位了解其议程的欧洲议员称，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计划在即将访问堪培拉期间讨论年龄验证问题。英国要求色情网站进行年龄验证，并正在考虑收紧对社交媒体和AI聊天机器人的儿童安全规则，同样也在与澳大利亚同行交流经验。代表包括Yoti和Persona在内约三十多家供应商的行业协会“年龄验证供应商协会”的执行董事伊恩·科比表示，对澳大利亚实验的早期结果应持保留态度，因为受禁令影响的公司通常只做了最低限度的努力来满足法律要求。他补充说，在某些情况下，社交媒体公司甚至要求AVPA成员公司关闭那些能使年龄检查更严格的控件。“他们非常担心这会成为一种传染病，成为一项在全球范围内被采纳的政策，因此他们并没有真正的动力让它取得辉煌的成功，”他说。“他们正在试探监管机构的耐心，看看他们能逃脱多少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