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想起来,大概半年前吧,那时候参加线上工作会议,你根本不用担心会议是不是被悄悄录下来了。
职场礼仪里有一条基本规则:要录音录屏总得先征得同意吧?所以除非对方明确告知,我默认会议是不会被监控的。
但现在,这规矩已经荡然无存了。
便宜又简单的人工智能录音转录工具正在迅速普及,以前觉得怪异甚至失礼的行为,现在都快成常态了。
大概去年年底开始,我发现自己被邀请参加一些外部联络的线上会议时,主持人连口头提醒都没有,会议就直接被录了。我之所以能发现,纯粹是因为屏幕上跳出了录制提示。
有一次我压根没注意到任何提示,直到会后收到一封邮件,里面附上了完整的对话文字稿,我才惊觉自己说过的话全被记下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因为线上会议被录制的增长速度,远超你的想象。
为远程和混合办公团队提供虚拟办公软件的美国公司Roam数据显示,今年1月,其用户平均有22%的线上通话被录制。这个比例高于去年1月的12%,以及18个月前的9%。
Roam在全球拥有略超2.2万名用户,他们录制的内容包罗万象:从预定会议到临时讨论,甚至包括与同事偶尔进行的短短两分钟闲聊。周期性会议通常被设置为自动录制。
斯坦福大学经济学教授、混合工作制研究权威尼克·布鲁姆表示,这可能仅仅是个开始。他担任Roam的顾问已有数年。
他说:“数据显示转录需求在持续增长,因为AI让这件事变得免费、准确且更有价值。我认为这只会继续增加,并可能从视频通话扩展到电话通话和面对面会议。”
就在不久前,我还觉得这种前景不可思议,尤其是在许多司法管辖区,未经同意录制电话通话是违法的。但现在,我不那么确定了。
录制工作对话这件事,确实有其非常有用的一面。
想象一下,你能甩出数字证据,证明是珍妮特而不是约翰,在3月7日下午3点开始的那个一小时会议里,提出了让第三季度收入增长20%的那个点子。
同样,那些因为生病或休假而错过重要会议的人,可以利用日益精准的AI会议纪要来补课。我承认,很多工作会议本身质量堪忧,这让上述好处打了折扣,但这些好处确实存在。
然而,所有这些都不能成为借口,让我们任由技术驱动行为,以至于昨天还被视为基本礼貌的事情,今天就消失无踪。而且我怀疑,对部分用户来说,录音的好处恐怕难以抵消其带来的风险。
我这么说,是因为我知道至少有两起案例:有人在会议结束后仍留在线上,和同事吐槽某位参与者毫无用处,结果惊恐地发现,AI助手已经将这段毫无防备的谈话记录直接发给了那位被吐槽的参与者,以及会议中的其他所有人。
即使在没那么戏剧化的情况下,录制也必然会让许多人变得不那么即兴和直接。
这不仅是因为他们说的每句话都可能被同事核查,还因为他们深知,将会议记录通过邮件转发给任何人——甚至是组织外部的人——是多么容易。
而且,如果AI开始做的不仅仅是转录呢?它会不会记录每个人的发言频率、摄像头开启时长,或者是否专注地看着屏幕?它会不会通过分析面部表情和行为习惯来进行心理侧写,进而建议谁该升职、谁该被开除?
无论如何,AI公司似乎很可能成为这场“录制潮”的最大受益者之一,因为海量的录制材料为训练模型提供了丰富的养料。
最终,就像在我们这个日益由AI驱动的世界中发生的许多其他事情一样,AI录音和转录技术看起来只会传播得更广、更快,而人类用户只能无奈旁观。我愿意相信,当人们逐渐意识到其深远影响时,情况会有所改变。但回顾近年的技术发展史,我可不敢对此下注。——版权所有:《金融时报》有限公司 2026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