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秘鲁亚马逊雨林深处的伊尼亚帕里，这个与玻利维亚和巴西接壤的偏远小镇，牧场主们正在抛弃单一草场模式——这种模式已被证明会破坏生物多样性，转而采用林牧结合的牧场。对于当地牧场主安东尼奥·卡多佐来说，种植数百棵本土树木的转变不仅改善了牛的饮食和健康，还为他带来了额外的食物和收入来源。

　　"学习需要成本，但几年后你就能看到变化，"卡多佐说。他一直将树木与轮牧结合，这种做法能保持土壤完整，促进草场再生。不到一年时间，他的每公顷牧场养牛数量就增加了一倍多。

　　畜牧业导致了亚马逊流域约80%的森林砍伐，以及全球14.5%的温室气体排放。然而，农业解决方案仅获得全球气候资金的7%，且未纳入最近的COP30气候峰会协议。一些研究人员认为，在牧场种植树木——这种被称为林牧结合的农林技术——是减少全球温室气体排放最有效却被忽视的机遇之一。在理想条件下，林牧结合能将碳封存在树木和土壤中，同时为受热应激的牛提供更好的饲料和荫蔽，从而产出更健康、甲烷排放更少、占地更少的牲畜。它还能通过提高粮食安全和应对洪水、干旱及热应激的能力，帮助小农户适应气候相关灾害——据联合国粮农组织统计，过去33年间这类灾害已造成2.9万亿美元损失。

　　尽管前景广阔，林牧结合在拉丁美洲的采用率仍然很低。但随着更多私人和公共支持流向卡多佐这样的农民，情况开始改变。根据11月发表的一篇综述论文，阻碍牧场主采用该方法的主要因素是缺乏经济激励和技术知识。设计良好的林牧系统可以提高利润，但种植树木成本高昂，需要在时间、教育和劳动力方面进行大量投资。

　　"农民看似主要决策者，"该研究的主要作者、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资源环境与可持续发展研究所博士生塔蒂亚娜·查莫罗-巴尔加斯说，"但实际上，政策和市场条件等宏观因素才是推动采用的关键。"

　　在畜牧业是农业温室气体排放主要来源的拉丁美洲，越来越多的国家已将林牧结合纳入国家政策。最新加入的是秘鲁，该国将这项技术同时纳入《国家畜牧业发展计划》和国家气候计划（即国家自主贡献），成为第10个这样做的拉丁美洲国家。

　　"我们进行了减排成本效益分析，林牧结合成为明确的优先事项，"利马国立农业大学动物科学教授卡洛斯·戈麦斯·布拉沃说，他曾与秘鲁环境部合作制定国家自主贡献。

　　根据该计划，环境部承诺到2030年将亚马逊地区11.9万公顷退化土地转为林牧结合用地——尽管戈麦斯表示该部迄今进展甚微，且缺乏跟踪进展的报告机制。

　　仅在牧场植树并不能保证环境或经济效益。要发挥效果，林牧结合必须满足一系列条件。一些专家担心，投资更可持续的畜牧业可能产生连锁效应，例如分流对植物性食品生产的投资，或者如果农民利用额外收入扩大经营，可能引发进一步森林砍伐。尽管如此，早期证据表明，包括亚马逊在内的拉丁美洲热带地区可能特别适合发展林牧结合——前提是方法得当。

　　覆盖亚马逊生物群落超过7500万公顷（占其总面积近10%）的养牛场不仅是生物多样性的真空地带，而且效率低下。在大多数牧场规模较小的秘鲁亚马逊地区，一公顷土地供养不到半头牛，平均净现金流仅约50美元。

　　"我们身处世界上陆地初级生产力最高的地方（热带雨林），却将其转变为生产力最低的养牛场之一，"英国开放大学环境与可持续发展讲师露西·达布林说，"所以挑战在于如何协调这两者？"

　　为完成伦敦大学学院的博士论文，达布林花费近十年时间试图回答这个问题，创建了一个专为亚马逊设计的林牧结合方案，根据环境、经济和当地条件评估本土树种。"我花了很长时间与许多农民探讨牛和树木。我发现树木和草场可以增加牛的饲料和碳封存，"达布林说。她的研究首次实证表明，与纯草牧场相比，亚马逊地区的林牧结合可以增加饲料产量。

　　露西研究的一个亮点是一种快速生长的豆科植物Inga edulis，其肉质果实带有香草风味，英文名为"冰淇淋豆"。牛喜爱其富含蛋白质的叶子，这些叶子再生迅速并提供荫蔽，而固氮根系能改善退化土壤的肥力。合适的饲料帮助牛增重——意味着它们可以更快出栏，对环境的影响更小——在某些情况下甚至能产更多奶，一生中打嗝排放的甲烷也更少。

　　基于达布林和粮农组织的研究，世界自然基金会自2019年以来一直在秘鲁伊尼亚帕里及周边马德雷德迪奥斯地区推广林牧结合和轮牧。迄今，已培训约500名生产者，建立约40公顷林牧结合试点，优先考虑可作为野生动物走廊（包括美洲豹）的退化区域。世界自然基金会秘鲁分会南亚马逊景观经理卡琳娜·萨拉斯表示，科学很重要，但牧场主的意见更重要："土地所有者必须感觉这是他们的土地，是他们决定了使用哪些物种以及如何使用。"

　　"每块土地都不同，"受训于世界自然基金会、现为其他牧场主举办研讨会的卡多佐说，"你必须倾听土地的诉说，使用这里生长的物种——巴西栗、铁木、卡皮罗纳，"他列举了牧场边缘生长的本土树木。

　　卡多佐是第三代牧场主，通过养鱼和小规模农业补充收入。像他这样的传统农民对林牧结合持开放态度，但许多牛主对长期承诺不感兴趣——他们将牛视为本质上可以适时快速变现的储蓄账户。"你必须小心，因为可能失去树木、草场、投资，甚至失去动力，"卡多佐说。

　　即使对卡多佐这样的牧场主，在没有支持的情况下使林牧结合经济可行也很困难。虽然林牧结合和轮牧带来的效率提升能在几年内使生产力翻三倍，但收回前期成本可能需要数十年，而且银行很少向农民提供贷款，除非利率高得令人望而却步。根据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查莫罗-巴尔加斯的研究，为农民提供经济激励——如生态系统服务付费或税收减免——是推广该技术的关键。

　　"最大的瓶颈是资金，"曾与世界自然基金会合作、现为碳项目开发商Imperative Inc.项目经理的纳尔逊·古铁雷斯说，"林牧结合成本高昂。没有私营部门参与，我认为无法大规模推广。"

　　即使土地所有者建立了林牧系统，也不能保证他们会长期维持。"经济因素永远关键，"动物科学教授戈麦斯说，"如果农民发现棕榈油更赚钱，他可能会砍树改种棕榈。要具有可持续性，林牧结合必须有利可图。"

　　9月下旬，气候解决方案智库"项目减碳"发布了对林牧结合的最新深度分析，将其列为"高度推荐"的解决方案，如果大规模采用，每年可捕获4-9.8亿吨碳——相当于其估算的用电动汽车取代所有燃油汽车所减排量的约40%。

　　"它有效是因为树木有效，"项目减碳高级研究员、该分析的主要作者埃里克·托恩斯迈尔说，"但我们可以增种树木的空间有限，因为我们需要食物，所以林牧结合是在现有食物系统中增加树木的一种方式，同时为食物生产提供诸多益处。"

　　尽管林牧结合在某些生态系统中可能有益，但在其他系统如原生草原中可能有害，因为非本地树种可能挤占生物多样性。虽然它能显著提高热带地区的效率，但在温带工业化环境如美国则不一定，那里的牛在饲养场育肥，效率往往较高但对动物福利极为不利。

　　"如果你找到……林牧结合有效且能提高效率的地方，那很好，但我们需要非常谨慎地将其输出到其他地方，"专注于牛肉产业的英国牛津大学博士研究员杰斯·齐翁茨说。齐翁茨表示林牧结合可以缓解森林压力，但她对其在碳封存中的作用更为犹豫， citing concerns about the carbon opportunity costs of animal agriculture and permanence, or the risk that carbon in soil and trees could be reemitted into the atmosphere through wildfires or changes in land use.

　　尽管在如何衡量碳效益方面存在一些争论，但几乎所有气候科学家都同意一点：要实现《巴黎协定》目标，世界尤其是富裕国家需要大幅减少乳制品和肉类消费。

　　"即使采用最集约的林牧系统，如果种植豆类，每公顷获得的蛋白质是其10倍，"托恩斯迈尔说。根据项目减碳的数据，从饮食中剔除牛、羊等放牧动物是他们最有前景的气候解决方案之一，仅次于部署陆上和海上风能。

　　但即使植物性饮食日益流行——这是牛肉行业积极游说试图阻止的结果——全球牛肉消费到2050年仍预计增长80%。肉类生产占用的土地相当于从阿拉斯加到南美洲尖端的美洲总面积，短期内不会消失。但应如何管理这些土地，以及有多少可以"释放"给自然，是科学界争论的话题。

　　开放大学的达布林表示，与牧场主合作对于保护濒危的亚马逊雨林是必要的。"你不能无限期地只建立保护区，"她说，"无论喜欢与否，在亚马逊地区对已砍伐土地控制最多的是养牛户。如果我们希望可持续管理那些土地，就必须支持他们。"

　　但美国纽约大学环境研究教授马修·哈耶克表示，他担心投资林牧结合等解决方案可能只是对肉类的又一次助推。"我们反复讲述这样的故事：帮助畜牧业扩张是务实之举，而帮助植物基生物经济起步则是理想主义。"

　　对哈耶克而言，关键问题是林牧结合是否会增加牛肉需求，他引用了一个经济悖论：更高的效率可能导致更多的消费。"如果确实如此，那么更多生产者加入竞争，经济故事就这样不断循环。"

　　在祖国哥伦比亚从事林牧结合项目的查莫罗-巴尔加斯承认需要减少肉类消费，但认为抛弃生产者是不现实的。"告诉牧场主'你不能这样做'是一个社会问题。他们应该做什么？"她问道，并强调畜牧业在哥伦比亚作为生计的重要性，"我们不是说砍伐亚马逊来建立林牧结合。我们说的是，这是我们需要创建更可持续系统的几种解决方案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