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里的波西米亚巨人:一个被遗忘的文艺世界

   日期:2026-05-05     来源:本站    作者:admin    浏览:82    
核心提示:    【编者按】在捷克文学星空中,赫拉巴尔犹如一枚被啤酒浸泡过的琥珀,既折射着市井的烟火气,又凝结着时代的泪痕。这位一

  

  【编者按】在捷克文学星空中,赫拉巴尔犹如一枚被啤酒浸泡过的琥珀,既折射着市井的烟火气,又凝结着时代的泪痕。这位一生与酒馆相伴的作家,用最朴素的笔触雕刻小人物的灵魂,让轧纸厂工人、铁道员、修鞋匠在压抑的年代里绽放出诗意的光芒。他笔下流淌的不仅是啤酒泡沫般的欢腾,更是铁幕下普通人用幽默对抗荒诞的生命韧性。当我们跟随他的足迹漫步宁布尔克,鹅卵石街道与百年酒厂依旧吟唱着往事,咖啡馆飘香的午后,仿佛仍能听见打字机键盘间迸发的文字激流。这篇穿越时空的探访,将带我们触碰赫拉巴尔精神世界中最柔软的猫爪印痕,与最坚硬的生存尊严。

  在宁布尔克——这座距离布拉格约一小时车程的波西米亚小镇,你几乎走到每个角落都能邂逅它最著名儿子、小说家博胡米尔·赫拉巴尔的印记。这位逝世近三十年的捷克作家,正是在本地波斯特里兹尼斯凯啤酒厂的制桶工与麦芽师中间长大,他的继父曾任这家啤酒厂的经理。

  啤酒伴随了赫拉巴尔的整个人生——他成年后大量时光都消磨在布拉格”金虎酒馆”,将满杯的啤酒一杯接一杯饮尽。恐惧也如影随形。他亲历了希特勒占领时期,纳粹的严刑逼供几乎夺走他的生命。随后是共产主义四十年的漫长碾压——因不够亲体制遭秘密警察盯梢,又因反体制不够积极被写作同僚排挤。

  就在这样的夹缝中,他竟以惊人产量创作出一系列描写渺小人物的超薄小说——修鞋匠、铁路工、碎纸厂操作员——以及他们无边无际、沸腾激荡的内心宇宙。生前四面楚歌的他,如今已是捷克文化的支柱。正如当代作家约瑟夫·史克沃莱茨基所言:”缺少了他,我们对那片遥远国度文学的认知将留下可悲的残缺”。他的多部作品被挚友伊日·门策尔搬上银幕(其中《严密监视的列车》更在1968年斩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不少影片正是在宁布尔克取景拍摄。

  初看之下,宁布尔克完全符合我对捷克小镇的想象:静谧的鹅卵石街道,连片的红顶平房。餐馆里飘着烤猪肉与面团子的香气,搭配着泡沫绵密、色泽如麦麸的面包色啤酒。这里留存着战前风情的咖啡馆,绿荫环绕的公共花园(”岛屿公园”)里矗立着1922年建成的白柱长廊酒店,空气中仿佛仍荡漾着爵士乐与干马天尼的余韵。易北河畔的水闸塔楼与水电站带着装饰艺术风格(当地人告诉我这叫”形式主义”)。一切都精致得像霍恩比火车模型。

  入夜后街道空寂得诡谲,酒馆却人声鼎沸。镇中心那些灯火通明的橱窗陈列——即便最朴素的也令人心折——提醒着你捷克人将事物打造得小巧完美的天赋:扬·史云克梅耶的定格动画、手工玩具、提线木偶与傀儡戏,无不诉说着捷克民族的自我认知。”小国家的困境恰似小人物的困境,”捷克斯洛伐克开国元勋马萨里克曾说,”无论体量差距多大,他的人格尊严都值得尊重。”这又将我们带回赫拉巴尔的小说世界。

  河畔矗立着持续运转130年的波斯特里兹尼斯凯啤酒厂,赫拉巴尔的童年在此度过。这座庄严的黄色建筑临水而立,被赫拉巴尔形容为”修道院与监狱的混合体”。如今这里几乎未曾改变——谷仓般的内部空间仍漆着白绿相间的色彩,大麦芽在地板上如潮汐般起伏发酵,恰如赫拉巴尔时代的场景。某些角落仍飘荡着他在小说《一缕秀发》中描绘的烘烤麦芽的醇香,墙面上贴着的押韵对联”健康、活力与力量,尽在啤酒中”令人想起书中那个被艺术加工的笨拙继父总在念叨的广告词:”无论何时与何地,啤酒沁润身心脾!”

  

  赫拉巴尔与此地羁绊如此之深,以致酒厂在他生前就提议为他竖立雕像。赫拉巴尔的回应是”滚开!”(原话照录),但表示可以接受一块小铜匾,条件是必须挂在狗能对着撒尿的高度(至今那块匾仍离地一尺)。如今波斯特里兹尼斯凯的许多酒标印着赫拉巴尔的肖像,或以他书中角色命名。这恰似天作之合:这位嗜酒如命的作家曾将醉酒形容为”无意识状态,空白的石板,寂静与虚无……让你获得真正休憩的时刻”,后来更补充道:”若神明真垂怜我,就让我端着啤酒杯轰然倒下。”但天意终未从人愿。

  小镇还有更多赫拉巴尔的纪念物——赫拉巴尔博物馆附近的主广场长椅上,坐着环抱猫咪的作家铜像。他童年故居对面矗立着缀满石雕猫群的纪念碑。赫拉巴尔似乎对一切生灵怀有悲悯——被布拉格灭鼠员围捕的”美丽无辜的鸽子”,屠宰途中睁着”绝望悲伤牛眼”的母牛,就连林间散步惊起的狍子也牵动他心。但随着年岁渐长,愈发常伴他左右的是猫群:”我已到了无法与美人相恋的年纪……但猫儿们爱我的方式,恰似少女当年爱慕青春的我。”

  在几英里外林木掩映的克尔斯科,赫拉巴尔与日益壮大的猫群共同生活(妻子碧皮总会周期性地惊呼”这么多猫可怎么办?”)。那座白绿相间的小屋藏在林道尽头,被高树环抱,是赫拉巴尔的避世秘境,尤其在1968年苏联镇压后漫长的”正常化时期”——整整七年他被禁止发表任何作品。

  如今这栋小屋已成为博物馆,去年起向公众开放。你能看到楼下散发着霉味的简朴房间,铺着绿呢地毯的双层床;楼上古老的瓷砖火炉;三面环窗的封闭阳台上,赫拉巴尔曾用领事牌打字机敲击著作:”有时枯坐一小时毫无进展,有时文思泉涌致使键盘卡顿,句子的洪流如此汹涌……”尽管猫咪们”闭眼假寐,却总透过眼缝窥视我,被打字机的咔嗒声催眠。”

  这些痴恋主人的宠物总在他从布拉格归来时,”从阳台栏杆或凉亭地板的空隙间探出小耳朵”。当他在布拉格与猫分离,总担忧它们会被车碾轧、被猎人射杀、被捉去做活体解剖。每周的离别都是煎熬:”当我最后一次回望,总见相同场景,每次都令我动容。篱笆每个缝隙都探出猫脑袋…目送着我的离去,渴望无法改变的既定。”最终,随着猫群泛滥与碧皮的抗议,赫拉巴尔被迫以减少数量为由处置部分猫咪。这让他背负着如影随形的罪恶感与自我憎恶,在《我曾侍候过英国国王》中留下痛彻心扉的描写。于赫拉巴尔而言,养猫如同捷克历史,既有温情时刻,更镌刻着残酷与背叛。

  1997年,82岁的作家从布拉格布洛夫卡医院五楼窗台坠落身亡——在给窗台外的鸽子喂食后。世人多认为这实为自杀。

  自此,他的传奇日益璀璨。这个小人物已成为捷克文化图腾,比多数作家更彻底地”化身为敬仰他的人们”。尽管位置偏远,自去年开放以来,已有数千人造访克尔斯科。定有许多人会对那位在1989年突然致信赫拉巴尔的老妇产生共鸣——那封信显然曾给他带来莫大欢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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