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硅谷心脏圣何塞，正站在一场风暴的中心。当全球为AI的每一次突破欢呼时，这座科技之都的电网却在默默承受指数级增长的数据中心带来的高压。一边是科技巨头描绘的经济蓝图与就业机会，另一边是飙升的能耗、潜在的电费账单与环保目标之间的尖锐矛盾。加州能否在算力竞赛与可持续发展之间找到平衡？谁该为天价电网升级买单——是享受AI便利的公众，还是赚得盆满钵满的科技公司？这场隐藏在服务器轰鸣声背后的博弈，不仅关乎一个城市的未来，更可能重塑全球科技产业的能源规则。下文将揭示，在光鲜的AI浪潮之下，一场关于电力、环境与公平的艰难权衡正在上演。

　　硅谷的象征之都圣何塞，如今已成为加州围绕如何管控人工智能驱动型数据中心发展的主战场。

　　这座圣克拉拉郡的行政中心正大力宣传其与太平洋燃气电力公司的合作，声称该市是“西海岸数据中心开发的首选目的地”。这家投资者所有的公用事业公司目前估计，其规划管道中的容量足以将城市用电量推至当前峰值近三倍的水平。

　　太平洋燃气电力和市政官员表示，这些计划正迫使电网进行重大升级，同时也引发了谁来买单以及加州能否保持电力清洁的尖锐问题。

　　在圣何塞市中心一场由CalMatters主办的活动上，专题小组成员就关键议题激烈交锋。他们包括一位与太平洋燃气电力合作推进城市数据中心建设的当地官员、一位敦促加州抓住经济机遇的科技倡导者、一位力推电网现代化的斯坦福能源专家，以及一位对AI承诺的效益持怀疑态度的公用事业监督人士。

　　他们的讨论核心在于：加州应以多快速度满足新需求？公众应有权获知哪些信息？如何防止消费者为可能永远无法充分利用的基础设施承担成本？

　　今年，旨在更严格监管数据中心发展的提案在州立法机构未能通过。展望未来，包括加州能源委员会、小胡佛委员会和加州公共事业委员会在内的多个州级机构和委员会预计将进行进一步讨论。

　　AI的激增使得监管机构和公用事业公司预测数据中心增长速度及其所需电力的工作变得异常复杂。企业可以提议建设大型设施而无需承诺一定建造，AI背后的计算需求变化迅速，且全州各地的冷却需求各不相同。这些因素使得长期能源需求难以确定。

　　根据该州的电力需求预测，公用事业公司报告称，数据中心在规划文件中已申请187吉瓦的服务容量。这足以满足大约1800万户家庭的用电，而加州估计只有1400万到1500万户家庭。监管机构并不指望所有这些项目都能建成，并假设建成项目将逐步上线且以低于申请容量的水平运行，由此预测到2040年需求将在4到6吉瓦之间。

　　斯坦福大学Bits & Watts计划负责人、CalMatters专题小组成员梁敏表示，预测尤其困难，因为企业正以极快速度推出新的AI应用——或如他所说的“应用层”。这包括使用大型语言模型的ChatGPT等产品。无人知晓哪些应用会成功，而这些不确定的赌注正给电网带来巨大需求。

　　“目前我们真的很挣扎，”梁敏说，“应用层的风险极高。”

　　加州公共事业委员会下属的独立消费者监督机构——公共倡导办公室最近警告称，如果数据中心项目未能实现或用电量远低于承诺，其快速增长可能让加州人为数十亿美元的电网升级买单。

　　该办公室在其评论中表示：“最终，费率支付者可能要为昂贵的基础设施升级买单，而这些升级可能多年都不需要——甚至永远不需要。”

　　梁敏表示，预测数据中心负荷是全国性挑战，但加州需要更好的工具来控制费率、实现其清洁能源目标，并在各州竞相吸引数据中心和高薪科技工作岗位的竞争中保持竞争力。

　　地方官员也开始应对这种不确定性。在圣何塞，市政能源官员表示，在明确哪些项目将实际建成之前，他们不愿采购额外电力。“我们不想购买超过需求的电力，”小组成员、该市公有电力供应商圣何塞清洁能源主任洛里·米切尔说，“这是首要任务。”

　　加州的数据中心热潮正带来一波州官员才刚刚开始认识的环境问题。这些问题集中在用水量、与能源需求增长相关的碳排放，以及柴油备用发电机产生的空气污染。

　　空气质量尤其令人担忧。虽然备用发电机仅间歇性运行，但它们的存在集中在少数几个区域。在圣克拉拉郡，许多设施密集地分布在工业区，由于大量设备挤在狭小空间内，当地受到的影响可能更大。

　　然而，州政府对数据中心的实际活动了解仍然有限。由于科技行业的反对，要求提高透明度的尝试在今年陷入停滞。唯一成为法律的法案赋予了监管机构确定数据中心是否推高成本的权力——但并未要求进行环境报告。

　　硅谷领导集团首席执行官、另一位小组成员艾哈迈德·托马斯表示，他的组织反对电力披露和用水报告措施，因为这些措施会削弱加州的竞争力。

　　他补充道：“如果我们对数据中心的态度——至少——不能与其他州保持适度竞争，很难想象加州能在AI领域独占鳌头。”

　　消费者权益倡导者表示，信息缺乏使社区得不到保护。“我们当然认为需要更高的透明度——这是好事，”小组成员、费率支付者倡导组织“公用事业改革网络”执行董事马克·托尼说。

　　如果数据中心使加州继续依赖天然气，其快速增长可能会拖慢加州的清洁能源转型。而一些可以满足其电力需求的无碳替代能源，在环保人士中亦存在巨大争议。

　　该州承诺到2045年实现100%无碳电力，但在炎热的夏季，它仍然严重依赖天然气发电厂。环保智库Next 10和加州大学河滨分校最近的一份报告估计，从2019年到2023年，数据中心的碳排放量几乎翻了一番——主要来自天然气发电——这突显出，即使是一个相对清洁的电网，若要在不增加排放的情况下吸收AI驱动的负荷，也可能面临困难。

　　随着AI需求增长，州领导层正在调整政策。加州今年批准加入更广泛的西部电力市场，这一举措部分源于电网面临的新需求，包括数据中心。批评者警告，这一变化可能使加州接触到来自其他州的更脏电力，并削弱其对清洁能源规则的控制。

　　斯坦福大学的梁敏认为，加州将需要依赖一些环保人士宁愿避免的选择。这包括保留像代阿布洛峡谷核电站这样的现有资源。在最近的一份报告中，梁敏认为该州还需要更多“清洁、稳定”的电力——即可以全天候运行的资源——例如地热能源或配备碳捕获的天然气发电厂。

　　太平洋燃气电力公司表示同意。发言人斯蒂芬妮·马加隆在给CalMatters的电子邮件中表示，核能、碳捕获系统和大型太阳能加电池项目都是为其服务区域内数据中心供电的考虑选项。但加州的环保正义批评者反对碳捕获技术，称其为未经证实的技术，有延长化石燃料使用的风险。

　　米切尔表示，社区选择聚合商可以在保持电力清洁和可负担的同时，管理新的数据中心负荷。圣何塞的能源结构已有60%是可再生能源，她说最大的机会在于灵活性——让数据中心将用电从最炎热的下午时段移开，这样城市就可以避免购买额外电力。

　　加州的数据中心热潮正在重塑围绕电费的斗争，暴露出关于这些新客户是会降低还是推高其他所有人用电成本的分歧。

　　太平洋燃气电力公司认为，增加数据中心这样的大型用户可以降低费率，因为固定的电网成本将分摊给更多客户。该公司还声称，电网平均利用率不足——大约在容量的45%左右——尽管在最炎热的时段以及系统内某些通常接近极限运行的部分，电网确实面临压力。太平洋燃气电力认为，如果数据中心可以连接到有可用容量的地方，它们可能有助于分摊成本而不会加剧拥堵。

　　另一位小组成员托尼敦促州政府放慢脚步，他警告说，加州正在规划重大基础设施，却不知道哪些数据中心是真实的，也不知道它们的成本将如何体现在用户的账单上。

　　“我担心我们正在进行一种我称之为‘基于信念的政策制定’，”他说，“效益非常不确定，但成本却非常真实。”

　　托尼表示，一些州已开始收紧围绕数据中心发展的规则。俄勒冈州的一项法律将要求数据中心的电网成本不得计入家庭电费。明尼苏达州的一项法律将为超大型数据中心设立独立的计费类别，以便监管机构将其成本与其他客户的电费分开。

　　“数据中心问题以及可负担性与清洁能源之间的联系是全国性的关切，加州在这方面实际上已经落后了，”托尼说，“总有一种神话认为加州一直是领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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