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梦想与现实的夹缝中,有一群年轻人正背负着无形的枷锁艰难前行。他们自幼随家人漂洋过海,却在身份认同的迷雾中迷失方向;他们用优异成绩叩开名校大门,却因一纸文书被迫放弃星辰大海。当移民政策成为政治博弈的棋子,这些“追梦者”的人生就像风暴中的扁舟,每一次浪涌都可能颠覆全部努力。今天,让我们透过亚历克斯的故事,看见那80万隐身校园的 undocumented students(无证学生)——他们用青春与体制博弈,在希望与绝望的钢丝上,走出令人心碎又肃然起敬的轨迹。
亚历克斯幼年随家人移民美国,无证身份如同幽灵般缠绕着他的人生。
2017年满15岁时,他终于达到申请“童年抵美者暂缓遣返计划”(DACA)的年龄门槛,却在准备材料的当口遭遇重击——特朗普政府突然宣布取消该计划。
2020年,亚历克斯以年级第一的成绩毕业,手握包括哈佛大学全额奖学金在内的多封录取通知书,却因身份导致的旅行限制忍痛放弃。最终他选择入读附近的加州大学分校。
“体制仿佛在嘲弄我,”如今已是加州州立大学研究生的亚历克斯说,因担心移民局追踪他选择使用中间名,“无论你多么优秀,体制总会提醒你:付出再多,依然别无选择。”
2012年DACA实施时,工作许可和遣返保护的承诺曾让一代无证青年走出阴影。然而自2017年该计划陷入法律拉锯战,数十万像亚历克斯这样的学子被拒之门外。
今年特朗普政府强硬的移民执法策略更让这些学生的生活雪上加霜。DACA受益者和国际学生成为重点目标,使得本就缺乏保护的无证青年求学之路阴云密布。
曾是无证高中生的加比·帕切科,在2000年代推动促成了DACA计划。她指出当下无证青年正经历“与我们当年同样的心碎与局限”。
“这就像锁链束缚着人们,禁锢着他们的潜力与梦想,”现任奖学金项目TheDream.US总裁的帕切科说。她指出最突出的障碍包括无法获得联邦资助、特定奖学金和工作机会。
高等教育与移民校长联盟研究政策高级经理科琳·肯特表示,许多问题并非新出现,但“在敌对的移民策略和言论下,它们显得比以往更庞大、更迫近”。
无证青年长期处于美国移民辩论的漩涡中心。零碎而不稳定的立法网络决定着他们的命运,正在全国范围内面临挑战。
2020年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政府未采取正当程序终止DACA,该计划得以在2017年的法律挑战中幸存。
今年美国第五巡回上诉法院的裁决虽维持DACA在全国实施,却剥夺了德州受益者的工作授权。其他州的保护措施保持不变,申请通道可能重启。该裁决正待下级法院法官决定具体实施方案。
12月初,伊利诺伊州民主党参议员迪克·德宾与阿拉斯加州共和党参议员丽莎·穆尔科斯基再度提出《梦想法案》,这是过去二十年间为年轻移民提供入籍通道的最新尝试。
当前特朗普政府正试图进一步关闭大门,于11月起诉加州,指控该州数十年来向无证学生提供州内学费的做法违法。此前联邦政府已在多州采取类似法律行动终止学费公平法案。
“感觉我和家人被扔进了电子游戏,”亚历克斯说,“每天清晨游戏启动,挑战开始,而我必须活下去。”
加州八万无证学生的数量尚未出现明显下降。
无证学生可通过《加州梦想法案》申请州经济援助,但本学年申请量下降15%,仅提交3.2万余份。自2018年以来申请量持续走低。
倡议者警告,这种下降源于DACA的法律挑战,以及年轻人对向政府项目提供个人信息日益加剧的恐惧。
高等教育移民门户数据显示,超过50万无证人士正在接受高等教育,其中不足30%符合DACA资格。当前大多数高中生出生于2007年后,已自动超龄无法申请。
50余万活跃DACA受益者的平均年龄为31岁,近90%超过26岁。洛杉矶谷学院梦想资源中心协调员哈维尔·卡瓦哈尔-拉莫斯指出,该群体规模已从巅峰期的70余万人缩减,部分人通过婚姻或子女调整了身份。
“我们称他们为初代无证学生,”卡瓦哈尔-拉莫斯说,“他们是真正抓住过机会的人。但后来,体制变了。”
21世纪初被母亲从萨尔瓦多带到美国的亚历克斯,因距离最低申请年龄还差五岁而无缘DACA。
“我在沉默中长大,曾有那么段时间以为能发声、能找回话语权……现在,我又被噤声了,”亚历克斯说,“我的故事由除我之外的每个人决定。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在那些根本看不见我人性的人手中被谈判。”
上大学对无证学生而言是场冒险。许多人选择直接进入劳动力市场,亚历克斯说这个选择对其多数同龄人“相当明确”。
前DACA受益者、移民崛起组织执行董事伊利亚娜·佩雷斯指出,选择冒险者往往坚信教育的重要性。许多像亚历克斯这样的移民家庭,最初正是被美国的教育机会和社会流动前景所吸引。
“我母亲最大的错误,是总以为边境这边会有人像她那样相信她的孩子,”亚历克斯说,“他们竭尽全力继续相信,为我也为他们自己,相信总会有出路。”
对亚历克斯而言,学校始终像是“保护罩”。对进入职场的恐惧,成为推动他留在学术圈的因素之一。
佩雷斯表示,教育往往能为学生在法律斗争中提供更多筹码,使他们能够寻求海外工作机会或自主创业等路径。
卡瓦哈尔-拉莫斯指出,由于前几代无证学生的努力,如今许多学校提供支持服务和以津贴形式发放经济补偿的研究基金。
一位无证大四学生曾在第一学年后参加加州州立大学校区的暑期项目,因为该项目通过津贴支付报酬。一个全年学术职位虽有空缺但按小时计薪,这意味着她不符合资格。
然而部门负责人坚持为她提供该职位,转而通过奖学金支付报酬,使她得以在校期间获得收入。
“这不是我要求的,是他们主动做的。我对此无比感激,”这位因无合法身份要求匿名的学生说,“看到一群人真心想帮助我,令人惊讶。”
全美高校已建立161个梦想资源中心,为移民学生提供服务、资助和支持,覆盖加州几乎所有社区学院、全部加州州立大学和加州大学校区,另有14所私立大学设有此类中心。
担任洛杉矶地区中心区域代表的卡瓦哈尔-拉莫斯强调,必须直面学生处境,不回避他们生活的脆弱现实。他在洛杉矶谷学院担任协调员期间服务至少1000名无证学生。
“当有人断言你不行时,要么放弃要么抗争,对吧?我们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抗争,”卡瓦哈尔-拉莫斯说,“他们怀揣渴望,充满动力。我的责任就是守护这份火种。”
距离硕士学位仅剩数月之遥的亚历克斯,正希望明年秋季攻读博士学位。申请常要求规划未来五年的学术道路,这对他来说异常艰难。
“我根本无法构想未来五年的人生,”他说,“我甚至无法思考今晚的生活。开车回家让我恐惧,走进校园让我恐惧,下车步行更让我胆战心惊。我的生命在呼吸之间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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