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疫情三年，不仅改变了我们的生活节奏，更在无形中重塑了公众对疫苗的认知。当政治化浪潮席卷医疗领域，最脆弱的群体正在承受代价——德州幼儿园的麻疹疫苗接种缺口触目惊心。这篇调查揭开的不仅是数字的飙升，更是基层教育系统在政策夹缝中的挣扎：学校既要守护公共卫生底线，又要在入学率与防疫之间走钢丝。当1/5的幼童失去疫苗保护盾，我们看到的不仅是系统失灵，更是整个社会信任机制的裂痕。

　　在疫情尚未引爆全国疫苗政治化浪潮之前，2019年秋季奥斯汀学区仅有不到1%的幼儿园新生未遵守州疫苗报告规定。

　　五年后的今天，奥斯汀独立学区却沦为德州幼儿园疫苗合规率最惨烈的重灾区——约每五名幼童中就有一人既未提供完整麻疹疫苗接种证明，也未提交豁免声明。

　　《德州论坛报》调查发现，这种疫苗合规危机已席卷全州众多学区，直接将德州麻疹疫苗接种率打压至2011年以来最低谷。

　　“我们原本走在正确的轨道上（指疫情前），”奥斯汀学区健康服务与护理执行主任阿拉娜·贝哈拉诺坦言。该学区幼儿园麻疹疫苗违规率高达23%。”我无法给出确切答案，只能说这些孩子出生在一切脱轨的时代，让他们回归正轨异常艰难。”

　　选择追踪幼儿园麻疹疫苗接种情况，是因为这是州政府记录入学疫苗接种的最早阶段，而麻疹对幼童的致命威胁尤为严重。今年德州两例麻疹死亡病例均为6岁与8岁女童。根据州政府规定，多数幼儿园新生必须出示完整麻疹疫苗接种记录或豁免文件方能注册；未完整接种者大多持有豁免证明。

　　疫情期间，全州麻疹疫苗违规率——德州卫生服务部用以追踪未合规学生的术语——暴增逾一倍。

　　通过对比违规率与入学总数，《论坛报》测算出各学区未合规幼童具体数量。在2024-25学年（最新可用数据）违规情况最严重的学区，幼儿园麻疹疫苗违规率竟飙升至44%，且违规数量反超豁免数量——这与全州整体情况截然相反。而这些学区五年前的违规率曾低至不足1%。

　　同期其他五种幼儿园必备疫苗的违规率也呈现相似飙升。

　　学区官员指出，疫情是疫苗合规崩盘的根源。大量儿童因疫情期间接种滞后而带着免疫空白入学，资源紧张的学区根本无力追着家长完成接种或提交豁免。

　　更严峻的是，过去几年间，随着资金削减与疫苗政治化加剧，免费及低价疫苗获取渠道正在急剧萎缩。

　　尽管德州卫生服务部负责法规执行，学区传统上承担首道防线职责，但州法律并未明确规定疫苗合规的强制执法主体。

　　学区陷入两难困境：过度强硬可能招致反疫苗团体与政客的报复，而拒绝未合规学生入学又违背公立教育使命——更何况学校经费与出勤率直接挂钩。

　　“我们鼓励校医全力捍卫校园公共卫生，”德州校医组织执行主任丽贝卡·哈克勒德表示，”但最终执行力度仍取决于学区总监与校长的决策。”

　　全州数据显示，幼儿园麻疹疫苗违规率从2019-20学年的2.68%翻倍增长至2024-25学年，2021-22学年更跃至3.1%，首度超越豁免率。虽然后来豁免率重新反超，但违规率始终未能回归疫情前水平。

　　美国疾控中心估算，一年前德州约有2.5万名幼儿园新生未完成麻疹疫苗接种，其中超过1.6万人持豁免证明，约9000人既无接种记录也无豁免文件——按州政府定义即属”疫苗违规”。

　　尽管总体违规率看似不高，但任何接种率下滑都意味着更多儿童暴露在风险中。理想情况下，学校应维持95%接种率以保护因免疫缺陷或健康状况无法接种的弱势群体。

　　除违规情况外，州政府还追踪已接种学生、持正式豁免学生以及因接种状态被暂时注册学生的比例。

　　德州大多数未接种学生仍可凭豁免表或医生证明入学。无家可归者、军属及寄养儿童等若无法在开学前获取接种记录，亦可获得临时注册资格。

　　目前德州幼儿园麻疹疫苗接种率已跌至93%，为2011年以来最低水平，全美排名第18位。

　　“接种率全面下降令人担忧，这使人群更易受各类感染侵袭，”德州儿童医院儿科感染医师、贝勒医学院助理教授艾琳·尼科尔森博士指出，”此前爆发的麻疹疫情已敲响警钟。”

　　多数儿童在入园前应完成两剂MMR疫苗接种，这对麻疹、腮腺炎和风疹可提供终身保护。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将幼儿园MMR接种视为最重要的免疫目标之一。

　　德州卫生服务部发言人克里斯·范·迪森解释，州卫生官员每年会抽样审核学区接种记录，但法规并未强制要求该部门执行接种规定。

　　因此，实际执法责任传统上落在学区肩上。

　　幼儿园麻疹违规率最高的学区及特许学校包括：KIPP德州公立学校（44%）、斯普林独立学区（30%）、奥斯汀独立学区（23%）、达拉斯独立学区（20%）和休斯顿独立学区（7%）。

　　这五大教育系统囊括全州过半违规幼童，但其幼儿园新生总数不足全州的10%。

　　达拉斯等学区声称会劝退未合规学生，但仍为其办理注册，导致违规率持续高企。奥斯汀学区则采取”三次通知”制——向家长发送三次违规通知后再作休学处理，学生持接种证明或豁免表即可复课。

　　州数据无法体现学区实际劝退人数，且因统计截止每年上半年，无法反映学年后期的合规情况变化。

　　休斯顿学区明确表示不会因接种状态拒绝学生入学，其声明强调”不让疫苗问题剥夺学生学习权利”。去年夏季从贝莱尔高中退休的校医钱西尼·托马斯控诉，学区矛盾指令、资源削减及全年追索文书的工作令人崩溃。

　　“我们缺乏支持，”她愤慨道，”既然德州规定疫苗是入学前提，为何学区又下令不得因 immunization 问题拒绝注册？根本原因是他们需要保住入学人数。”

　　与多数都市学区类似，休斯顿正面临生源流失危机——随着家庭迁往就业机会更优、住房成本更低的郊区，或选择特许学校与私校，学区获得的生均经费（约6160美元）正持续缩水。

　　北卡罗来纳大学研究校园疫苗接种的梅丽莎·吉尔基教授坦言：”学校的处境艰难。我们努力控制缺勤率，因此对因健康服务问题拒绝学生入学心存顾虑。”

　　全州连锁特许学校KIPP拒绝采访，但坚称遵守州免疫规定。其幼儿园麻疹违规率从2019年的不足1%飙升至去年的44%。休斯顿北部的斯普林学区将高违规率归咎于”入学与接种渠道问题”，承诺改善合规机制。

　　该学区发言人谢恩·斯特鲁巴特指出，频繁搬迁、医疗资源匮乏及语言障碍是导致接种记录更新延迟的主因。

　　h2>疫苗获取渠道持续萎缩

　　疫情对预防性医疗的冲击，在首批新冠疫情期间出生的儿童入园时彻底显现。专家表示，新冠疫情不仅打乱生活秩序，更中断了幼童入学前的常规体检，其影响延续至今。

　　“疫情期间所有人的就医节奏都被打乱，”奥斯汀学区的贝哈拉诺指出。对本就就医困难的低收入与移民家庭而言，找到能固定提供接种服务或指导豁免程序的”医疗之家”愈发艰难。

　　达拉斯学区健康服务执行主任詹妮弗·芬利直言：”新冠疫情给疫苗接种和教育体系带来全方位冲击。”该学区幼儿园麻疹违规率从2019-20学年的1%猛增至去年的20%。

　　疫苗获取渠道收窄更是雪上加霜。二十一世纪初，公共卫生部门、教会甚至立法者都会在夏季组织免费或低价接种诊所。据《达拉斯晨报》记载，2004年达拉斯学区曾劝退数百名前往附近诊所接种的学生。

　　“这类资源在疫情期间基本消失，”芬利叹息，”部分机构失去了资金支持。”

　　学校高度依赖地方卫生部门开展接种诊所。随着新冠威胁减弱，公共卫生部门曾用剩余资金增聘人手、扩充诊所，但两大因素再度重创接种工作：特朗普政府今年初收回剩余资金导致人员流失，以及移民家庭因递解行动升级而对接种望而却步。

　　目前德州约有11.1万名不符合医疗补助资格的移民儿童在校就读。

　　“以往我们接种站大排长龙，候诊室座无虚席，”达拉斯县卫生与公众服务部主任菲尔·黄博士八月向《论坛报》透露，”今年情形截然不同。”

　　疫情期间围绕新冠疫苗安全性的激烈辩论，促使家长对所有儿童疫苗提出更多质疑。贝哈拉诺观察到，不少家长选择分拆MMR疫苗剂次，这也导致更多幼童携带未完整接种记录入学。

　　“家长的核心诉求是”请帮我理解这些疫苗预防的疾病风险，让我确信自己为孩子做出了最佳选择”，”尼科尔森医生分析道。她指出，疫情后医疗工作者已摒弃”专家命令式”沟通，转而采用更平等的对话方式。

　　校医们正在探索与疫苗犹豫家长沟通的最佳方式。今夏在奥斯汀举行的全国校医会议上，专门开设了指导校医与质疑疫苗家长进行”零压力对话”的培训课程。

　　贝哈拉诺强调，校医的核心使命是告知家长两种合规选择：提供接种证明或豁免文件。”我们开展大规模宣传，在注册时友善说明法律规定与豁免流程。整个学区都已意识到必须提升公共卫生水平。”

　　值得欣慰的是，校医在秋季学期的努力往往能在学年末显著降低违规率。奥斯汀学区提供给《论坛报》的数据证实，2024年秋季23%的幼儿园违规率在2025年5月骤降至6%，可能与年初麻疹爆发引发的恐慌有关。

　　“奥斯汀社区全体携手推动合规，”贝哈拉诺认为，”这正是去年数据改善的关键。”

　　芬利同时指出若干隐性因素：大量外州转学生携带豁免文件或不全接种记录入境，需要重新适应德州规定；9月1日起家长可从州网站直接下载豁免表，但其对违规率的影响需待明年数据公布方能显现。

　　尼科尔森、芬利与贝哈拉诺等专业人士呼吁获得更细致的数据，以厘清违规率攀升的背后究竟是”文书困扰”还是”真实接种滑坡”。

　　“这到底意味着民众被文书工作难倒，”尼科尔森诘问，”还是确实存在疫苗接种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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