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0多天的流离失所,11次被迫迁徙,这是一个巴勒斯坦家庭在炮火下的真实生存图鉴。当世界关注宏观战局时,加沙地带无数个”阿布·贾拉德家族”正用血肉之躯承受着战争最残酷的碾轧——他们带着破旧的帐篷在废墟间辗转,8岁女孩的课本被弹片击穿,全家人为了一桶水徒步数公里。这不是数字,而是正在发生的生存史诗。以下报道让我们看见:战争从未远离人类文明,它正撕碎着最普通的家庭、最平凡的梦想。
加沙地带汗尤尼斯(美联社)——疲惫、绝望与愤怒正在一点点吞噬内曼·阿布·贾拉德。这是他和家人第11次被迫拔根而起,穿越加沙地带逃亡。
“这根本是酷刑循环!我们不是在逃难,是在慢性死亡!”上周,当以色列计划进攻加沙城并加剧空袭时,内曼一边收拾家当和帐篷一边嘶吼。
次日,他们在汗尤尼斯城外荒芜的农田里扎营,却不知道去哪里寻找食物和饮水。
这样的生活已持续近两年——自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后以色列发动攻势,他们从加沙最北端的家园逃离。像无数巴勒斯坦家庭一样,他们反复横穿加沙,每几个月就被炮火逼出暂居地。美联社记录下了这个家族大半的流亡轨迹。
一月的停火期里,他们曾心酸地回到受损但尚存的家园。然而两个月后战火重燃,阿布·贾拉德家族不得不再次逃亡。
每次迁徙,内曼和妻子玛吉达都竭力为六个女儿和2岁孙女维持帐篷生活里最后的稳定。8岁的拉娜是最小的孩子,长女巴尔萨姆已二十多岁并成家。
但无力感越来越沉重。看不到尽头的前路让内曼恐惧:”未来一片漆黑,我们可能被驱逐出加沙,可能死亡……感觉死神如影随形,我们只能拼命逃窜。”
“女儿们状态越来越糟,每次刚适应就要被迫离开,这对她们太残忍,”玛吉达哽咽道。
五月以来,他们在加沙城的帐篷里暂住。虽然艰难,但至少熟悉了社区和邻居,知道去哪里取水就医。
女儿们能见到同样流落至此的战前好友。邻楼家庭允许他们的女儿萨拉连Wi-Fi上高中网课,女孩们把教材下载到手机里学习解闷。
食物短缺更致命——以色列限制援助使加沙城陷入饥荒。内曼曾冒险加入抢援卡车的人群:”以色列军队经常向人群开火,我亲眼见到死伤”,玛吉达颤抖着说,”但有时他能带回食物。”
几周前,他们终于为拉娜找到学校:”她兴奋极了,生活终于有了规律”,然而以色列突然下达撤离令,新一轮空袭逼近。一栋街区外的公寓楼被炸平,弹片击穿他家的帐篷;街对面房屋倒塌,正在户外休息的一家人当场丧生。
拉娜只上了三天学。上周四,他们加入南逃的人潮。
在新营地,穿着粉色睡衣的拉娜靠在父亲身旁,讲述好友西拉和朱迪与她告别时的拥抱与泪水。
“但我没哭,”她倔强地抬头,”我绝不哭,绝不悲伤。”
父母为拉娜忧心忡忡——其他女儿至少经历过正常生活,而战争爆发时拉娜才六岁。”她的认知成长完全发生在炮火和帐篷里,”玛吉达叹息。这个女孩变得固执易怒:”姐姐们能忍的脏乱差我忍不了!临时厕所让我崩溃,连坐着看书都找不到舒服姿势。”
数月来,所有痛苦都在发酵:无聊感、无隐私、每日打水捡柴觅食清帐篷的劳碌。更深处是对永恒厄运的恐惧。女孩们在拥挤帐篷里争吵撕打,内曼痛苦抱头:”我们曾是模范家庭啊!从没想过会到这地步……我真怕这个家被压力压碎。”
这次迁徙耗尽了他们仅存的几百美元——新帐篷租金+卡车运费让积蓄归零。
更残酷的是失去了所有生活支撑:新营地位于荒芜田野,没有市场学校,连上网都要步行2公里,四周全是陌生人。”我们活在沙漠里,”内曼苦笑。
周五清晨,女儿们步行一公里追水车,却因抢水人太多没能接满所有水桶。全家花整天清理土地、搭两顶帐篷(一顶给内曼的妹妹)。劳作时远处又传来空袭声,黑烟在汗尤尼斯上空升腾。入夜后精疲力尽的内曼还得挖厕所。
几周前这里还是以色列军事禁区,如今坦克仍在附近进出。”这里根本不安全,”内曼攥紧拳头。玛吉达强打精神盘算:如果水车能近些,女儿们就不用走远路抱怨;搭好厨房角落后就能重建日常节奏。”生活细节越多,我们才越像活着。”她反复念叨”会好起来的”,声音里却听不见一丝希望。
四天后的周二,内曼给美联社发来语音消息:”我们坐在这里没饭吃。”存款见底,援助断绝。更可怕的是——持枪者簇拥着所谓”地主”来逼缴租金,否则就滚蛋。
内曼付不起租金,更负担不起再次搬迁的费用,但可能别无选择。”我们快饿死了……两年了,我们的体力、精神、财力全被榨干,真的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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