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叙利亚东北部，一场人道危机正在霍尔营地无声蔓延——这里关押着数万名与极端组织“伊斯兰国”（ISIS）关联的家庭，如今却因权力交接陷入真空。浓烟遮蔽天空，铁栏后伸出无数双求援的手：孩子断粮、病人缺药、网络中断。这片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既是反恐前线，也是平民炼狱。当大国博弈与地方武装的角力在此交织，当“营地”与“监狱”的界限日益模糊，我们不得不追问：反恐代价该由谁承担？那些在战火中颠沛流离的妇女儿童，何时才能走出铁丝网的阴影？以下是来自现场的直击报道。

　　叙利亚最大的涉ISIS关联人员安置中心——东北部的霍尔营地浓烟滚滚，骚乱在居民中蔓延。他们声称已连续数日断粮、断水、断药。

　　黑烟升腾成乌云，笼罩着守卫此地的叙利亚安全部队。现场人员表示尚未进入营地。

　　铁丝网后，数十个家庭挤作一团，手指紧抓铁栏哀求援助。一位裹着黑色面纱的妇女说她的孩子已多日未进食。身旁的男子诉说母亲急需糖尿病药物，而一名年轻人则乞求开放网络热点。

　　燃烧物尚未明确，但居民和前营地主任向《国民报》透露，部分居民袭击了行政大楼和人道主义中心。另有居民指认叙利亚民主军（SDF）焚毁某些中心以销毁罪证。

　　自周三库尔德领导当局与叙利亚中央政府混乱交接后，霍尔营地已被彻底封锁。双方激战使人道工作人员被迫撤离，留下2.4万名居民自生自灭。驻守周边的安全人员称无人从中心逃脱。

　　继上周夺取库尔德武装控制的两个资源丰富省份后，政府军正快速向哈塞克省纵深推进——霍尔营地及其他重兵把守的涉ISIS中心均位于此。

　　军事扩张迅猛推进之际，曾在美国支持下驱逐ISIS并控制大片领土的叙利亚民主军，数月来始终抵制融入中央政权。这对大马士革构成重大挑战，其领导人艾哈迈德·沙拉已誓言实现国家统一。

　　2019年在国际联盟支持下击败ISIS的叙利亚民主军，长期作为美国盟友存在。但随着华盛顿与叙利亚新政府开启史无前例的缓和，联盟关系急剧转变，该武装正面临崩溃。

　　美国叙利亚问题特使汤姆·巴拉克周二表示，叙利亚民主军作为主要反ISIS力量的角色“基本到期”，大马士革政府“既有意愿也有能力接管安全责任”。

　　库尔德管理时期的营地主任贾汉·哈南通过电话告诉《国民报》，国际联盟“本应作为中立方协调行动”。

　　她称因营地周边“叙利亚民主军与外部武装交火”，管理人员无法进入该区域，但未说明外部武装是政府军还是参与反叙利亚民主军攻势的部落武装。

　　周二下午枪声四起时，她获悉营地内部发生抢劫骚乱。“居民趁乱行事，”她说，“行政中心、人道机构空无一人，到处是破坏、抢劫和盗窃。”

　　移交关押大量外国人的叙利亚东北部涉ISIS营地与监狱，是叙利亚民主军整合谈判中最敏感的议题之一，已引发国际社会对ISIS死灰复燃的担忧——该组织潜伏细胞仍在叙利亚和伊拉克活动。

　　知情人士透露，周三，承担营地主要服务的美国人道组织Blumont有三名工作人员得以进入中心，而联合国难民署仅能抵达外围区域。

　　双方互相指责对方导致营地出现安全真空。叙利亚民主军要求美国主导的联盟在撤军时“承担保护拘留场所的责任”，大马士革则指控叙利亚民主军未经协调撤出霍尔营地，企图在反恐问题上向政府施压。

　　30岁的居民阿拉·萨利赫攥着母亲的处方药单挤到营地边缘。“我发誓真的需要它，否则她病情会恶化。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他挥舞纸张激动地说。

　　他强烈谴责对医疗中心的袭击：“他们毁了无国界医生诊所。那是为大家服务的。要是找到肇事者，我非打断他们的腿不可。”

　　但萨利赫表示理解针对叙利亚民主军建筑的攻击——多年困守、待遇不公已让积怨爆发。“我们像囚犯般被关押，这根本不是营地。”他说。

　　许多居民并非ISIS成员，只是因内战流离失所的平民。萨利赫称自己从前线逃难，在叙利亚辗转数月后于2019年抵达巴古兹，最终沦落至此。

　　“本以为只待几天，”萨利赫说。如今他已困守七年。

　　营地还有许多生于斯长于斯的儿童。人权组织长期警告，这里极端恶劣的条件可能催生新的激进主义。

　　去年探访时，《国民报》记者目睹营地普遍赤贫景象：衣衫褴褛的儿童在巷弄间游荡。

　　被称为“附属区”的外国人区域被普遍视为更极端化。那里住着约40个国家的妇女儿童，多数涉嫌与ISIS关联，包括武装分子遗孀或疑似成员亲属。

　　采访中，一位土库曼妇女用生硬的阿拉伯语反复确认记者是否“库尔德人”才肯开口。

　　她说目睹十余家庭在冲突中试图逃离，却因找不到出路且害怕交火而折返。一位在营地长大的年轻亲属为她翻译。

　　去年《国民报》访问叙利亚东北部时，叙利亚民主军表示这些家庭营地仍构成安全威胁，已开展多次清剿行动，逮捕数十名ISIS成员，并发现潜伏细胞使用的地道和战壕。

　　居民们面对铁丝网在楼顶跳起传统达布卡舞，高放阿拉伯庆典音乐，挥舞叙利亚国旗。

　　前营地管理者认为局势不可逆转：“营地无法恢复原状，人们看到变革来临、新知事上位，都渴望离开。旧的管理方式已经失效。”

　　萨利赫坚信自己即将获释：“别无选择。”

　　哈南对此认同：“他们大多是妇女儿童。我们可以协作安置。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些人也是某些政策的受害者。”

　　她建议为想返乡的居民开放登记，由国际组织协助社会融入。但不确定自己能否留任，也未曾获知新管理层的任何信息。

　　而各国政府拒绝接收的外国公民，前路依旧迷茫。

　　营地外，来自代尔祖尔部落的民众肩挎武器前来探视失散多年的亲属，声称亲人遭受不公拘禁。他们表示愿遵守政府规定，但质疑：“为何不释放他们？”

　　美国中央司令部宣布启动新任务，将ISIS囚犯转移至伊拉克——这与营地事务分开处理，暗示大马士革尚未具备稳定接管ISIS关押点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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