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1965年《投票权法案》曾是美国民权运动的里程碑,它撕开了种族隔离的裂缝,让少数族裔的面孔终于出现在政治舞台。然而近日最高法院对法案核心条款的质疑,仿佛让历史倒流的警报骤然拉响。当保守派大法官在法庭上追问“以种族划分选区的时限”,当南方州份再度重划国会地图,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法律条款的存废之争,更是民主根基的动摇。这场诉讼背后,是六十年未愈的种族伤疤,是3300万非裔选民被稀释的投票权,更是“一人一票”理想与政治现实的残酷角力。此刻站在塞尔玛大桥上的已不是当年的游行队伍,但那条用鲜血铺就的民主之路,依然需要有人守护。
华盛顿(美联社)——几十年来,美国政坛的面孔在各方各面都愈发多元,尤其是在长期被剥夺选举权并遭受暴力歧视的少数族裔社区获得政治代表权之后。
但自从最高法院大法官对1965年《投票权法案》的关键条款提出质疑后,黑人议员、公民领袖与组织者担忧,这个国家民选代表的面孔恐怕将倒退回民权运动艰苦争取成果之前的年代。这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法律被民权领袖视为美国多元民主的基石。
周三,大法官们听取了路易斯安那州诉卡莱案的口头辩论,该案核心是审查《投票权法案》中禁止投票系统歧视的第2条款是否合宪。
本案核心人物、代表路易斯安那州国会选区的众议员克莱奥·菲尔兹全程旁听。当大法官质询双方律师时,他表示希望判决影响的广度能让大法官们对是否废除该法律三思。
“如果他们废除第2条款,他们清楚这将在全国引发连锁反应。不止国会受影响,”菲尔兹接受美联社采访时强调,“很难揣测大法官们的想法,但我谨慎乐观。我相信所有大法官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自禁止各级政府及个人实施歧视性投票实践的《投票权法案》通过以来,有色人裔社区将长期运动转化为直接政治代表权——与实权。
曾全面奉行白人至上主义的南方州议会,如今已有相当比例的黑人、亚裔和拉美裔议员。该法案通过十年后修订,将“语言少数群体”纳入保护范围,为全美亚裔、原住民和拉美裔社区提供更强保障。
凭借《投票权法案》设立的立法选区直接当选的议员,常为曾被忽视的群体在州议会和国会发声。例如国会黑人核心委员会数十年来一直是全美黑人政治力量与组织的枢纽。这些选区的议员更成为政治图腾,掌控着影响国家政局的选举机器。
曾受该法案审查的州和选区已成功选出市长、警察局长、法官和郡委员,领导全美多个大型都市。周三庭审期间,这些选区的黑人居民聚集在最高法院前抗议。
2023年路易斯安那州黑人诉讼案原告卡迪达·斯通指出,当前诉讼与前总统特朗普呼吁各州在中期选举前重划国会地图直接相关。“我们再次抗争,因为现政府正试图瓦解我们熟知的民主体系,”她直言,“这包括摧毁《投票权法案》——只因其不符合他们心中的美国蓝图。”
有议员担忧法律保护一旦消失,进步成果将付诸东流。“看着正在进行的选区操纵,难免令人焦虑,”国会黑人核心委员会主席伊薇特·克拉克坦言。她斥责得州等共和党主导的选区重划是“对黑人议员的公然围剿”,警告本案“将影响未来数代人”。
路易斯安那州民主党众议员特洛伊·卡特疾呼:“若法院作出激进裁决,美国将成为被掏空的民主空壳。代议制政府理应反映人民面貌,若剥夺实现这一目标的基础,民主将名存实亡,最终滑向寡头政治。”
被视作民权运动皇冠明珠的《投票权法案》,禁止了人头税、文化测试等歧视性选举手段,重申公民投票权,并建立联邦审查各州选举政策的机制。
但部分条款已被最高法院判决废止或限制。自2013年谢尔比案后,维权人士指出各州歧视行为变本加厉。他们警告,若第2条款遭废除,黑人政治代表权将倒退数十年。
保守派大法官当庭质疑“以种族意识方案纠正违宪行为”的长期效果。“法律要求刻意按种族划分选区,”大法官卡瓦诺质询辩护律师,“你认为这种做法的时限该多久?或许根本不该设限?”
自由派大法官反驳称,第2条款仅是工具,仅在种族歧视成立时才要求考虑种族因素。大法官杰克逊指出:“该条款本身只是判断是否需要补救的标准,因此无需设限——它仅指示何时需要行动。”
“亲耳聆听庭审辩论时,我清晰感受到保守派大法官已预设结局,并通过提问自我合理化,”阿拉巴马州民主党众议员特丽·塞维尔说。当她离开法庭返回国会山时,强烈感到“旧日战火重燃”。
她代表的黑人占多数选区,正是六十年前投票权游行者在塞尔玛大桥遭军警血腥镇压之地。《投票权法案》保障了该选区存在,而法律削弱可能导致其被重新划分。但这位女议员坚定表示:“进步从非一劳永逸。接力棒传到了我们手中,我们必须竭尽所能守护代议制民主,让下一代继承健康强韧的民主火种。”
马特·布朗
布朗负责美联社全国政治、联邦政策与民主议题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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