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司法殿堂的回廊飘入党派纷争的硝烟，当理性辩论沦为相互攻讦的战场，一位耄耋之年的前大法官敲响了震彻时代的警钟。安东尼·肯尼迪——这位曾执掌司法天平三十载的智者，以近乎悲怆的笔触描绘出美国民主的黄昏图景。在政治话语日渐粗鄙的今天，他警示最高法院正被党争阴影侵蚀，那些本该秉持司法克制的判决书竟沦为攻击同僚的利刃。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位见证过同性婚姻合法化历史时刻的法学家，其经典判例正被后来者逐一推翻。当自由派与保守派的拉锯战撕裂司法袍的庄严，当国家精英在公共场合脱口而出的脏话成为常态，这位老人对建国250周年后的未来连说两次“我不确定”。此刻我们刊发此文，不仅为记录司法独立的危机时刻，更期待唤醒对文明对话的珍视——因为所有民主制度的崩塌，都始于语言尊严的沦丧。
华盛顿（美联社）——退休最高法院大法官安东尼·肯尼迪周三坦言，党派之争正”悄然渗透司法殿堂”的现状令他深感不安，国内政治话语已堕落到如此粗鄙恶毒的程度，让他不禁为国家前途忧心忡忡。
在新回忆录《生活、法律与自由》出版前夕，肯尼迪在其法院办公室接受美联社专访时表示，相比判决结果，近期司法意见书中充斥的尖锐措辞更令他如鲠在喉。
“大法官必须警惕将自己视为党派分子，”这位司法巨擘目光凝重，”在我们当下的舆论场中，党派偏见正悄然向司法领域蔓延。”
虽未具体点名任何同僚或判例，但谈及某些司法意见书的私人攻击性质时，这位耄耋老人再度蹙眉：”异议当然可以存在，但应当针对判决逻辑而非人身。这个基本原则正在被遗忘——某些最新判词简直是在攻讦司法同僚，令我震惊且忧虑。”
从在公开场合爆粗口的国会议员到前总统特朗普，肯尼迪坦言日常听闻的政治言论常令其扼腕。”担忧、焦虑、失望”，他用三个重若千钧的词汇概括感受，”世界正注视着我们如何践行言论自由与民主，而眼下景象实在难称典范。国家高层理应提升公共讨论的格调。”
面对明年将至的美国立国250周年，89岁的肯尼迪对未来投下阴郁的预言：”下一个250年？我不敢断言，真的不敢断言。”
作为共和党总统里根提名的法官，肯尼迪曾在诸多里程碑案件中投下关键一票——在堕胎与同性权利上倾向自由派，在持枪权与竞选资金方面则持保守立场。自2018年隐退后，他始终鲜少公开发声。
由西蒙与舒斯特出版的回忆录，追溯了他在加州萨克拉门托的成长岁月，继而详述43年联邦法官生涯，其中30年高踞最高法院。肯尼迪透露，已故发女作家琼·狄迪恩曾阅早期书稿并给予鼓励。
回忆录问世之际，肯尼迪仍沉浸在今年一月爱子格雷戈里猝逝的悲痛中。当话题转向家庭，老人取出三十年前儿子与儿媳的婚礼照片轻轻摩挲。书架上，索托马约尔大法官的新作《尽情闪耀！》与纽约职业芭蕾舞者孙女的照片相映成趣。
自肯尼迪退休及两年后金斯伯格大法官逝世，最高法院保守派优势愈发稳固，接连推翻他参与撰写的多项历史性判决，包括1992年保障堕胎权的经典判例。”那是桩艰难的案件，但我始终认为当初的判决正确。”他坚持道。
在2022月密西西比州案中，托马斯大法官更暗示肯尼迪缔造的同性婚姻宪法保障应成为下一个推翻目标。谈及此案时神色黯然的肯尼迪表示，该判例或许能幸免于难，因为”推翻它将给无数同性伴侣与他们的孩子造成巨大创伤”。
恰在此时，最高法院即将审理肯塔基州前县书记官金·戴维斯的上诉，此人要求推翻2015年奥贝格费尔诉霍奇斯案。肯尼迪回忆道，在他任职期间个人批评虽非绝迹但极为罕见。回忆录中记载了斯卡利亚大法官在同性婚姻异议书中的人身攻击导致二人关系冻结的往事。
斯卡利亚当时写道宁愿”把头塞进纸袋”也不肯认同肯尼迪的判决，更讥讽”加州人算不得真正的西部人”。七个月后，斯卡利亚在肯尼迪办公室郑重道歉并以拥抱和解。临别时他透露即将赴德州狩猎：”这会是最后一次长途旅行。”一周后，斯卡利亚果然在德州与世长辞。
对于特朗普，肯尼迪的态度耐人寻味。回忆录中多处段落似有所指：”当政府任一分支执意极端行使权力时，宪法体系便难以为继。”周三被问及时，他承认特朗普属于口无遮拦的官员之列。但描述告知退休决定后与特朗普的白宫会面时，却称其”谦和有礼、热情健谈”。
他承认白宫就卡瓦诺大法官提名等事宜征询过其意见，但强调退休决定未事先与特朗普或共和党政府沟通，总统也未曾暗示其离任。对于今年三月国会演讲后那句被麦克风捕捉的”感谢您教导年轻人热爱美国”，肯尼迪证实确有其言，却不解私密对话何以公诸于世。
“这话我说过。没错，我告诉他这应是首要使命，”肯尼迪周三坦言，但被问及特朗普在此方面的成效时，老人沉吟片刻：”这点我尚难断言。”
马克·谢尔曼
谢尔曼自2006年起担任美联社最高法院记者，新闻生涯横跨五十年。常驻华盛顿特区，曾任驻纽约、巴黎、亚特兰大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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