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埃隆·马斯克和山姆·奥尔特曼共同出现在《名利场》杂志主办的旧金山新锐企业峰会上，向公众高调宣布他们以联合主席身份执掌一家崭新的人工智能研究实验室。当时，马斯克凭借五年前上市的特斯拉股份跻身亿万富翁行列，而奥尔特曼正执掌传奇创业孵化器Y Combinator。这对组合全年都在秘密推进一项AI计划——他们希望阻止谷歌垄断这项颠覆性技术。这个非营利项目，被命名为OpenAI。

　　过去三周，两位AI界顶流从铁杆盟友到对簿公堂的戏剧性决裂，成为加州奥克兰法庭的焦点。2024年，马斯克起诉奥尔特曼及OpenAI违反非营利承诺。如今OpenAI估值超8500亿美元，而马斯克的SpaceX在2月与旗下AI实验室xAI合并后，估值已达1.25万亿美元。

　　两家公司正竞相冲击公开市场，预计SpaceX最快本周披露招股书，为下月可能创纪录的IPO造势。在应对渴望的投资者前，马斯克必须先向奥克兰法院的陪审团证明自己的主张——若胜诉，或将给OpenAI的野心蓝图投下重磅炸弹。

　　“你不能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4月29日面对OpenAI律师质询时，马斯克如此回击。他指控奥尔特曼与总裁格雷格·布罗克曼利用慈善机构中饱私囊，同时攫取非营利组织带来的正面光环。

　　在证人席上，马斯克反复强调他在自家社交平台X（现归SpaceX所有）上咆哮多年的核心论点：没有他，就没有OpenAI。

　　“创意是我提出的，名字是我取的，关键人才是我挖来的，我倾囊相授，所有启动资金都是我出的。”马斯克说道。

　　奥尔特曼上周作证称，他与联合创始人从未就公司架构向马斯克做出任何承诺。他认为从早期就存在重大分歧：马斯克强烈要求完全掌控OpenAI（至少初期如此），部分原因是他不信任他人决策。

　　“我当时极度不适。”奥尔特曼谈及马斯克的权力欲时如此作证。

　　经过三周庭审，双方律师周四完成结案陈词。陪审团将于周一开始审议，判定马斯克指控是否成立，以及OpenAI、奥尔特曼和布罗克曼是否应承担违反慈善信托与不当得利的责任。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法学院教授斯塔夫罗斯·加迪尼斯指出，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两位科技大亨都难以赢得公众舆论。”经过数周充满火药味的证词，公众不得不在两个都坚信自己才是变革性技术合法管理者的亿万富翁之间站队。大多数人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一个都不选。”

　　这段合作始于11年前。2015年5月，奥尔特曼发电邮询问马斯克：Y Combinator启动”AI曼哈顿计划”是否可行？马斯克回复”值得一谈”。同年12月OpenAI成立，马斯克承诺提供最高10亿美元资助。

　　“我被迄今为止的团队震撼了。”马斯克2015年11月给奥尔特曼的信中写道，”这是个伟大的团队。”但裂痕在2017年开始显现。法庭文件显示，尽管OpenAI研发取得进展，马斯克却要求奥尔特曼等联合创始人列出员工贡献清单，并开除所有不达标者。公司资金告急，急需更多算力资源。管理层讨论转为营利性实体时，CEO人选与控股权问题凸显——马斯克要求获得营利实体90%的所有权。

　　奥尔特曼等联合创始人拒绝这个方案，认为任何个人或团体都不应对”通用人工智能”（可能超越人类的技术）拥有单方面控制权。2017年6月，特斯拉从OpenAI挖走AI研究员安德烈·卡帕斯成为关系转折点。法庭公开的短信显示，马斯克团队对此欢呼雀跃。OpenAI董事会成员希冯·齐里斯（与马斯克育有四个孩子）本月初出庭时，被双方律师质询2017-2018年间关于OpenAI架构的讨论，以及她在董事会期间特斯拉是否尝试挖角。当OpenAI律师展示齐里斯祝贺卡帕斯接受马斯克offer的短信时，她承认确是马斯克先联系了卡帕斯。布罗克曼回忆，马斯克后来为此向联合创始人”道歉并忏悔”。

　　尽管内部暗流涌动，OpenAI技术仍在突飞猛进。2017年8月，其系统已能击败《Dota2》职业选手。马斯克在推特上高调宣传：”OpenAI首次在电竞领域击败世界顶尖玩家，远超象棋、围棋等传统棋盘游戏的复杂度。”一个月后，他给奥尔特曼等人发邮件称”受够了”——若无法掌控OpenAI，他将退出。”要么你自己单干，要么继续非营利运作。”马斯克在法庭公开邮件中写道，”在你做出明确承诺前，我不会再资助OpenAI，否则我就是个傻子，白白给你烧钱创业。”此时他已停止每月注资，实际捐款总额仅约3800万美元，远非承诺的10亿美元。

　　在OpenAI急需支持时，马斯克、齐里斯和泰勒最后一次尝试将实验室纳入其控制——提议并入特斯拉。为说服奥尔特曼，马斯克团队邀请他参观特斯拉工厂，并承诺提供董事会席位。但奥尔特曼在证词中表示，他认为这不合适，”特斯拉是家汽车公司，没有OpenAI的使命。我不认为我们还能确保使命的执行。”

　　合并提议被拒后，马斯克2018年12月给奥尔特曼的邮件中写道：”我对OpenAI能在执行和资源不发生剧变的情况下与DeepMind/Google抗衡的概率评估是0%，不是1%。”他作证称，OpenAI后来成立的营利分支已变成”尾巴摇狗”，违背了创始慈善机构的使命和创始人们对他做出的承诺。2018年马斯克离开OpenAI董事会，OpenAI博客称此举是为”消除埃隆未来可能的利益冲突”，因为特斯拉开始聚焦AI。

　　此后五年，马斯克鲜少公开提及OpenAI。他与奥尔特曼的裂痕在社交媒体上几乎不见踪影。奥尔特曼仍经常在推特上赞誉马斯克，2019年写道”看衰埃隆历史上都是错误”，2022年10月发文称马斯克”提醒人们一个人的潜力有多大”——一个月后，OpenAI推出ChatGPT。生成式AI热潮引发投资狂潮，2023年1月微软向OpenAI注资100亿美元，商业化竞赛正式开启。马斯克开始在网上炮轰奥尔特曼和OpenAI。他当时已收购并更名X的平台上咆哮：”OpenAI最初是开源非营利公司（所以我命名为’开放’AI），旨在制衡谷歌，但现在已变成由微软控制的封闭源代码、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公司。这完全违背了我的初衷。”奥尔特曼用法庭公开的短信回复：”我无比感激你的一切帮助——没有你OpenAI就不会存在——但你公开攻击OpenAI真他妈伤人。”

　　马斯克不为所动。2023年3月他成立xAI，意图成为OpenAI的直接竞争对手，甚至主动从该公司挖角。当时已与马斯克育有子女的齐里斯辞去OpenAI董事会职务。她一个月前就在给朋友的短信中写道：”当你孩子的父亲开始搞竞争项目还要从OpenAI挖人，那就没什么可做的了。”自2024年提起诉讼以来，马斯克在X平台上对前合伙人的攻击不断升级，将两位高层称为”骗子奥尔特曼”和”格雷格·股票经纪”。

　　“我本可以以营利公司形式创办OpenAI，”他在庭审期间发文，”但我选择以非营利形式启动、注资、招募关键人才、倾囊相授如何为公共利益打造成功创业公司——结果他们偷走了这个慈善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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