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人工智能的浪潮正席卷全球，而支撑其运转的数据中心正成为能源消耗的“巨兽”。在科技重镇加州，一场关于谁该为AI的“电费账单”买单的博弈悄然上演。立法者试图规范数据中心能耗，保护普通家庭和小企业免受电价飙升冲击，却遭遇科技巨头、商业团体乃至州长的重重阻力。最终，一项雄心勃勃的监管提案被大幅稀释，仅剩一份姗姗来迟的“研究报告”。这背后，是加州对科技巨头税收的深度依赖，也是“监管恐吓就业”的经典叙事再次回响。然而，当数据中心申请的电力容量已超过全州家庭总和，当电网升级的巨额成本迫在眉睫，这场关于能源公平与科技发展的拉锯战，或许才刚刚开始。以下是报道全文：

　　驱动人工智能的工具正在吞噬巨量能源。然而，试图保护普通加州居民在2025年免于为此买单的努力，最终以一项法律告终——该法仅要求监管机构在2027年前就此问题撰写一份报告。

　　这听起来确实像是被严重稀释了。监管数据中心（AI的心脏）能源使用的努力，径直撞上了科技巨头、商业团体和州长的铜墙铁壁。

　　考虑到加州日益依赖科技巨头贡献州财政收入，这并不令人意外：仅少数几家公司预扣的所得税就超过50亿美元。

　　这项要求出具报告的法律，是去年试图约束数据中心产业的推动中唯一的“幸存者”。其截止日期意味着，调查结果很可能无法在2026年及时准备好供立法者使用。该措施最初是一项计划，旨在为数据中心制定独立的电价，保护家庭和小企业免受账单上涨的影响。

　　消费者权益倡导组织“公用事业改革网络”的律师马修·弗里德曼表示，这相当于一项“无牙”的措施，只是指示公用事业监管机构去研究一个它本就有权调查的问题。

　　数据中心巨大的电力需求已将其推至加州能源辩论的中心，这就是为什么立法者和消费者权益倡导者认为新法规至关重要。

　　例如，加州数据中心所要求的庞大体量能源，正在引发关于昂贵电网升级的质疑，尽管投机性项目和快速变化的AI负载使得长期规划充满不确定性。根据加州能源委员会的数据，开发商已为数据中心申请了187亿瓦的服务容量，足以满足全州所有家庭的用电需求。

　　但弗里德曼表示，这份报告可能有助于塑造未来的辩论，因为立法者将重新审视更严格的规则，而加州公用事业委员会也在考虑关于数据中心电费支付的新政策——随着对其不断上升的电力成本的审查日益严格，这场讨论正变得紧迫。

　　“这份报告或许能帮助立法机构了解问题的严重性和潜在的解决方案，”弗里德曼说。“它也可能为加州公用事业委员会自身审查数据中心客户电价的合理性提供信息，他们很可能会进行调查。”

　　州参议员史蒂夫·帕迪利亚（民主党，丘拉维斯塔）表示，他这项法律的最终版本“并非我们原本的首选”，并同意加州公用事业委员会研究数据中心成本影响的能力可能看起来“显而易见”。帕迪利亚补充说，随着数据中心需求加速增长，该措施可能有助于构建未来的辩论，并且至少“明确表示加州公用事业委员会有权研究这些影响”。

　　“（数据中心）消耗巨量的能源和资源，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我们不会看到这种情况改变，”他说。

　　帕迪利亚法案的早期草案走得更远，要求数据中心安装大型电池以在用电高峰期支持电网，并推动公用事业公司在2030年前为其提供100%的无碳电力——这比加州自身的强制要求提前了数年。这些条款最终被删除。

　　在行业压力下，加州试图加强对数据中心监管的努力于今年早些时候瓦解，最终以州长加文·纽瑟姆否决一项要求运营商报告其用水量的法案告终。对该法案的担忧反映了人们的恐惧，即数据中心开发商可能会将项目转移到其他州，并带走宝贵的就业机会。

　　斯坦福大学9月份一份关于加州数据中心供电的报告称，如果数据中心建设迁出加州，该州可能面临失去财产税收入、工会建筑工作和“宝贵的AI人才”的风险。

　　加强监管可能导致企业或资金以某种形式离开加州的观点，是几十年来各行各业都在提出的论点。它往往经不起更仔细或更长期的审视。

　　面对这种反对，两项关键提案在立法机构的程序漩涡中停滞不前。在立法会议初期，帕迪利亚将另一项针对数据中心的清洁电力激励提案搁置至2026年。今年晚些时候，一项要求数据中心披露其用电量的议会法案被置于参议院的“悬而未决文件”中——拨款委员会经常在那里悄悄搁置措施。

　　经常谈及加州AI主导地位的纽瑟姆州长，在其否决用水报告要求的声明中呼应了行业对竞争力的担忧。州长表示，他“在不完全了解对企业及其技术消费者的全面影响之前”，不愿对数据中心施加要求。

　　尽管去年遭遇挫败，一些立法者表示他们将再次尝试解决这个问题。

　　帕迪利亚计划再次尝试提出一项法案，为谁支付数据中心在加州的长期电网成本增加新规则，而州众议员丽贝卡·鲍尔-卡汉（民主党，圣拉蒙）将重新审视她的电力披露法案。

　　在去年阻止了大部分措施——并稀释了唯一的能源成本法案——之后，大型科技集团表示，他们将重提论点：监管数据中心的新努力可能会让加州失去就业机会。

　　在11月的一次CalMatters活动中，硅谷领导集团首席执行官艾哈迈德·托马斯辩称，加州必须竞争以吸引投资，就像德克萨斯州与谷歌达成的400亿美元数据中心项目那样。他补充说，任何使明年达成此类交易变得更加困难的政策都会引发冲突。

　　“当我们深入探讨我们的监管制度与其他州相比如何，或者我们如何能让加州更具竞争力……这些细节上，有时我们很难找到那个愉快的中间地带，”他说。

　　尽管比某些州拥有更多法规，加州持续在全球第四和第五大经济体之间切换已有一段时间，这表明金州仍然极具竞争力。

　　另一个行业游说团体“数据中心联盟”的州政策副总裁丹·迪奥里奥表示，对数据中心的新要求应适用于所有其他大型电力用户。

　　“单独针对一个行业，我们认为这不会树立一个有益的先例，”迪奥里奥说。“我们在全国范围内对此立场一直非常一致。”

　　批评者称，对就业流失的恐惧被夸大了，并指出加州在没有那些通常倾向于土地充足、价格低廉且审批流程简化的州的大型超大规模设施的情况下，也建立了自己的AI产业。

　　加州大学河滨分校的AI研究员任少雷表示，数据中心选址——受能源价格、土地和当地法规驱动——与AI研究人员住在哪里关系不大。

　　“这两件事某种程度上是分开的，它们是脱钩的，”他说。

　　“公用事业改革网络”的弗里德曼表示，立法者可能有一个谈判筹码：如果开发商真的在乎更便宜的电力，他们就不会在电价高昂的州提议建设设施。这意味着速度和确定性可能才是优先事项，这给了立法者空间，或许能以提供更快的审批来换取开发商承担更多的电网成本。

　　“这个行业有如此多的钱，以至于能源账单——尽管数额巨大——对这些人来说就像是四舍五入的误差，”弗里德曼说。“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们或许不应该在乎多付一点钱，以确保成本没有转嫁给其他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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