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科研经费版图正在经历一场静默却剧烈的重构。当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宣布将资助重心向"心脏地带"倾斜，传统科研重镇马萨诸塞州骤然感受到寒流。这场牵动数千实验室命脉的变革背后，是地理平衡的理想与科研生态现实的激烈碰撞。一边是试图打破东西海岸学术垄断的宏大愿景，一边是年轻学者面临断代危机的现实困境；一边是"让全美共享成功"的政治承诺，一边是每流失1美元经费就蒸发2美元经济产值的残酷公式。当顶尖科学家在掌声中发出"下一代研究者正在枯竭"的呐喊，我们看到的不仅是经费分配的博弈，更是人类科研共同体站在十字路口的集体彷徨。

　　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院长杰伊·巴塔查里亚博士周五为其机构将更多研究资金转向中部地区的计划辩护——此举令许多人担忧可能导致马萨诸塞州获得的资金减少，并削弱该州主要经济引擎之一。

　　他在接受《环球报》独家专访时表示："我希望爱荷华州、内布拉斯加州的科学家，每个机构的科学家，都能与马萨诸塞州的杰出科学家在同等公平的竞争环境中角逐。"

　　此番言论发表在他访问马萨诸塞州期间。这个人均NIH经费最高的州，其科研生态系统正遭受裁员和资金削减的重创。他与科学家、生物医学高管和医生的会面大体保持尊重，但偶尔也充满火药味。

　　在巴塔查里亚领导下，NIH宣称将在资金决策中优先考虑"地理平衡"。巴塔查里亚曾表示，他希望国家科研基础设施能延伸到更能反映美国健康问题的地区，例如阿拉巴马州。

　　他否认有意将研究经费从马萨诸塞等州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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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认为马萨诸塞州会失去支持，"他说，"但我希望看到这种成功经验辐射到全美各地。"

　　对于NIH资金削减正在摧毁马萨诸塞州科学界的说法，巴塔查里亚提出异议。

　　"去年国会拨款的总额已全部使用，每一分钱都落到实处，"他在灯塔山马萨诸塞大学俱乐部的早间活动后表示，"明年计划支出相同或增加1%。"

　　但这位职业生涯大半在加州斯坦福大学担任研究员的院长承认，在他任内NIH资助的研究项目总数确实减少，这引发了普遍的焦虑与挫败感。

　　在麻省理工学院与百余名研究者的午后对话中，波士顿医疗中心普通内科医生、成瘾医学临床研究员马克·拉罗谢尔博士向巴塔查里亚提出的问题直击要害。

　　根据提供给《环球报》的会议录音，他说："我现在担忧的是关乎存续的威胁——下一代研究者。"他透露自己一项研究已暂停，另一项能否续期仍是未知数。

　　"机构正在冻结招聘，"他说，"没人愿意聘用新教员，我们也招不到培训生。我们该如何避免耗尽下一代研究者？NIH现在能做什么来确保我们的培训生和初级教员获得支持？"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巴塔查里亚回应称，NIH将继续投资青年科学家。

　　此次访问由美国众议员杰克·奥金克洛斯和理查德·尼尔邀请。这两位议员所在的马萨诸塞州全民主党国会代表团，曾于9月联名敦促特朗普政府加速释放逾10亿美元被冻结的医学研究资金，称此事关乎"生死存亡"。

　　尼尔表示，他希望确保巴塔查里亚理解马萨诸塞州对世界的重大贡献——从生物技术、医学突破到风险投资。

　　"我告诉他，我理解NIH希望扩大资助范围，但我们必须确保这些决定不是政治驱动，而是政策驱动，"尼尔如此描述当天上午的闭门会议——他用"激烈交锋"来形容这场会谈。

　　奥金克洛斯指出，马萨诸塞州的科学家想要传达：NIH资金分配应当遵循"科学择优原则"。

　　"这不是马萨诸塞州在索要更多资金，"奥金克洛斯强调，其办公室将此次NIH院长访问宣传为首次造访民主党议员选区，"这是杰出科研机构的顶尖科学家在发声：我们希望最优秀的科学胜出。"

　　巴塔查里亚还参观了剑桥市的布罗德研究所，该研究中心去年获得2.4亿美元联邦资金，主要来自NIH。

　　生命科学行业组织MassBio政府事务负责人爱德华·科平杰表示，早间会议上许多人对于巴塔查里亚坚称NIH总资金维持不变的说法感到失望——尽管大量报告显示临床试验被取消，获资助的研究项目数量下降。

　　"这根本是镜花水月，"他直言。

　　科平杰指出，巴塔查里亚似乎未回应科学界士气"极度低迷"的担忧。

　　"我们有人濒临临床试验突破却得不到资助，"科平杰说，"房间里很多人都难以接受这个现实——他们看不到未来。"

　　马萨诸塞大学陈医学院院长迈克尔·柯林斯博士出席早间会议，传达了严峻形势。该医学院通常每年获得约3亿美元NIH资金，今年因NIH政策变化，预计将跌破2.2亿美元。

　　柯林斯向巴塔查里亚讲述了两位研究者的故事：一位成就斐然，一位刚刚起步。两人今年均未获得资助。

　　"我向院长指出，科学家群体中存在严重忧虑，"柯林斯补充道，"如果这种情况持续，我们可能失去整整一代科学家。重建需要耗费数代人的努力。"

　　哈佛大学是资金中断中受创最深的机构。这所全美历史最悠久、最富有的大学因被特朗普政府指控容忍校园反犹太主义，损失近30亿美元资助。虽然联邦法官裁定削减非法后，大部分资金于10月恢复，但影响已然造成。

　　如今普遍担忧的是，NIH的举措将使未来资金从东西海岸大型学术中心转移，这将对马萨诸塞州造成科学与经济双重打击。NIH作为全球最大的医学研究资助机构，其风向标意义不言而喻。

　　该州经济高度依赖教育与医疗机构。有分析显示，NIH资助每流失1美元，马萨诸塞州的经济产出就会损失2美元。

　　NIH记录显示，巴塔查里亚本人自2001年以来通过30多项NIH资助获得数百万美元科研经费。

　　在6月的参议院听证会上，巴塔查里亚表示希望提升NIH竞争力，更聚焦能产出成果的研究。他认为新的联邦资助方式有望使资金在全美更均衡分配。据他估算，NIH预算的60%至65%仅流向20所大学。

　　巴塔查里亚在疫情期间因批评封锁和口罩令获得全国性政治声望。

　　自担任NIH院长以来，他频繁鼓吹"让美国再次健康"的口号，呼应卫生部长小罗伯特·F·肯尼迪的言论。他个人虽不认为疫苗与自闭症存在关联，但表示可能需要更多研究，因为"后疫情时代人们对医学和科学存在极度不信任"。

　　他也呼应特朗普总统对多元化、公平与包容政策的谴责——尽管据STAT报道，作为研究者的巴塔查里亚曾发表至少五篇关于种族健康差异的论文。

　　周五巴塔查里亚告诉《环球报》，他仍致力于资助健康差异研究，但强调研究应致力于改善少数群体健康，而非"聚焦意识形态"。

　　其他研究者好奇，这位毕生从事科学事业的院长，是否因NIH巨变给同行带来的动荡感到困扰。他告诉《环球报》，他并非针对朋友——他的目标是困扰美国人的慢性疾病。

　　"我每晚都睡得很安稳，因为我看到我们投入的资金虽然在生物学知识上取得巨大进步，但自2010年以来并未转化为美国人预期寿命的提升，"他说，"我认为自己在帮助国家科研机构重新聚焦于……能让人们生活更美好的卓越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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