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在金融世界的权力棋盘上,一场前所未有的对决正在上演。美联储主席鲍威尔,这位曾以隐忍著称的技术官僚,如今被迫亮剑——面对白宫以刑事调查为武器的步步紧逼,他罕见地通过视频公开反击,直指行政力量试图侵蚀央行独立性的危险图谋。这场围绕利率决定权的攻防战,不仅关乎个人去留,更触及现代央行制度的根基:当政治压力穿上司法外衣,当预算超支成为问责借口,美联储百年来的独立护城河是否将就此决堤?本文深度解析这场震动全球金融市场的宪政级较量,揭示权力暗流如何冲击经济定锚。
杰罗姆·鲍威尔曾想避免冲突。这历来是他应对特朗普总统及其对美联储无休止攻击的方式——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内,这种攻击已升级到白热化程度。
从试图夺取美联储对华尔街监管权的行政命令,到企图罢免货币政策制定委员会现任成员,美联储始终秉持久经考验的策略:避免激怒总统。有时这意味着在气候变化和银行监管等领域屈从其要求。但这位美联储主席在守护央行利率决策自主权时划清了底线。
《纽约时报》周日披露的刑事调查——针对鲍威尔是否对国会作伪证——已迫使美联储抛弃既往策略转而迎战。这场较量的结果或将决定美联储能否继续保持独立实体地位。
"特朗普正在启动核选项,鲍威尔再无理由保持沉默,"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首席经济学家莫里斯·奥布斯特菲尔德指出。
鲍威尔周日傍晚通过罕见视频声明作出的反击,标志着其执掌央行的八年生涯迎来最严峻时刻。这位任期将于五月结束的主席,必须决定反击力度以及是否留任至2028年到期的理事职务。
「新威胁」来袭
司法部周五深夜向美联储发出大陪审团传票后,鲍威尔与团队成员整个周末都在紧急应对。周日傍晚发布的两分钟视频中,鲍威尔直言不讳地指控政府试图以美联储总部装修费用调查为"借口",胁迫央行降低借贷成本。
"这项新威胁无关我去年六月的证词,也非关于美联储大楼装修,"鲍威尔周日声明,"刑事指控威胁的根源在于,美联储是根据服务公众的最佳判断而非总统偏好来制定利率。"
美联储自九月起仅逐步降息0.75个百分点至3.5%-3.75%新区间。特朗普则要求利率低至1%,并因鲍威尔拒绝让步而称其为"蠢蛋"和"倔驴"。
周五的传票涉及2022年启动的华盛顿美联储总部改造工程。这项预计2027年完工的庞大项目已超支7亿美元,总成本约达25亿美元。
今夏特朗普以装修问题作为攻击央行新武器,指责鲍威尔管理失当,甚至罕见亲临施工现场巡视。法律专家认为这可能是为"正当理由"罢免美联储主席铺路——这是总统合法解雇央行官员的唯一依据。尽管从未经过实践检验,"正当理由"通常指重大渎职或失责行为。
鲍威尔选择视频直接回应,折射出司法部此举的爆炸性。美联储主席面临刑事调查史无前例,也标志着政府攻击手段从特朗普惯用的人身侮辱升级。这位在首任期提名鲍威尔的总统虽曾威胁解雇,却未付诸行动。不过鲍威尔已未雨绸缪聘请华盛顿顶级诉讼律师事务所Williams & Connolly作为外部法律顾问。
特朗普转而试图罢免拜登政府任命的美联储理事丽莎·库克,以抵押贷款欺诈指控为由声称具备解职依据。最高法院将于1月21日审理此案。
科班出身的律师鲍威尔及其核心智囊团认为,司法部调查标志着政府对央行机构的侵犯急剧升级,必须予以强力回击。
特朗普周日否认知晓联邦检察官调查,称"对此一无所知,但他在美联储表现确实不佳,盖楼水平也不怎么样"。
以往鲍威尔总是回避直接评论总统攻击,转而强调美联储保持长期独立的重要性——这是国会赋予的保护机制,确保官员制定利率时着眼于维持低稳通胀和健康劳动力市场,而非迎合白宫主人偏好。但周日这一切改变了。
"他这次直言不讳,"哈佛大学教授、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首席经济学家肯尼思·罗格夫指出,"他惯于隐忍,但现在已退无可退。"
"美联储似乎意识到,这届政府为达目的很少停止施压机构与个人,任何拒绝屈服者最终都必须反击,"哈佛大学教授、前国会预算办公室主任道格拉斯·埃尔门多夫补充道。
独立基石动摇?
国会设计的美联储独立保护机制,旨在防止总统对左右经济走向的重大政策决策施加不当影响。
核心保护措施围绕七人理事会展开。这些官员由总统提名并经参议院批准,但不得随意解职,且任期交错长达14年。
利率决策由12人委员会投票决定,包括理事会成员、纽约联储主席及12家地区联储轮值的四位行长。
若鲍威尔选择留任理事——他迄今拒绝公开表态——将阻断特朗普任命新理事的机会。
"他现在更难离开,"美联储前总法律顾问斯科特·阿尔瓦雷斯评论,"此刻离去会蒙上阴影。若未发生这些事,他本可从容离任。"
八月出现意外空缺:理事阿德里安娜·库格勒因多次违反央行交易规则突然辞职。特朗普随即任命其高级经济顾问斯蒂芬·米兰暂代此职,后者仅从白宫临时休假赴任。
特朗普亦处于遴选鲍威尔继任者的最后阶段。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塞特是主要竞争者。
哈塞特周一接受CNBC采访时称"未参与"司法部调查美联储的决定,表示未获相关简报,并"推测"总统亦不知情。当被反复追问总统是否企图借调查施压降息时,他最终表示:"时间会证明这是否像某种借口。"
调查已影响参议院确认程序。银行委员会成员、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参议员汤姆·蒂利斯周日誓言,将基于传票报道反对任何美联储提名候选人,包括未来主席空缺。
调查还将深刻影响库克案。最高法院将裁定总统解雇美联储官员的权限范围,以及"正当理由"的界定尺度。
"希望最高法院密切关注此事。若总统能凭指控而非刑事定罪就罢免官员,美联储独立性将名存实亡,"阿尔瓦雷斯强调,"司法部指控不等于事实。"
哥伦比亚法学院教授凯瑟琳·贾杰补充道:"若总统认为自己有权动用一切手段骚扰恐吓美联储官员,央行独立性将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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