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 政治斗争中的一招一式,往往暗藏因果轮回的玄机。十年前,美国多个保守州为对抗奥巴马医改,在州宪法中埋下“医疗自由”条款,本意是抵制联邦医保强制令。谁曾想,十年后,这些条款竟成为捍卫堕胎权的法律利器。怀俄明州最高法院近日援引该州2012年宪法修正案,一举推翻近乎全面的堕胎禁令及全美首例堕胎药禁令,判决书中的“每位具备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有权自主做出医疗决策”这句话,如今像回旋镖般击中共和党人。这并非孤例——亚利桑那、俄亥俄、俄克拉荷马等红州宪法中类似的“医疗自由”条款,都可能成为未来堕胎权诉讼的突破口。当“堕胎属于医疗行为”成为司法共识,昔日的反奥巴马医改武器,正悄然重塑美国生育自主权的战场格局。
法律界的“意外后果定律”这次披着黑袍降临了。1月6日,怀俄明州最高法院援引该州2012年宪法修正案中“每位具备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有权自主做出医疗决策”的条款,同时推翻了近乎全面的堕胎禁令和全美首例明确禁止堕胎药物的法律。
“这项裁决捍卫了怀俄明州人民决定自身生命与健康的基本权利,”该州唯一堕胎诊所“源泉健康通道”负责人朱莉·伯克哈特欢呼道。但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条被她盛赞的法律条文,当年竟是为了对抗奥巴马医改而非堕胎争议而起草的——如今它像一记回旋镖,狠狠击中了共和党人。
怀俄明并非个例。茶党运动风起云涌之时,多个红州为阻击《平价医疗法案》的强制条款,将几乎雷同的“医疗自由”条款写入州宪法。亚利桑那州宪法明文规定不得强制“任何人、雇主或医疗机构参与任何医疗体系”;俄克拉荷马州宪法如出一辙;俄亥俄州则增添了“保障选择医疗服务的自由”条款。这些条款至今依然有效。既然怀俄明州最高法院认定“堕胎属于医疗服务”,这些当年反奥巴马医改的“回旋镖”,很可能将跨越州界继续飞旋。
进步派人士认为其中的法律逻辑一目了然:若州宪法明确保护“医疗决策权”,那么堕胎无论被赋予何种社会含义,本质上仍属于该范畴。正如Vox犀利指出的,这是共和党人“在试图扼杀奥巴马医改时意外保护了堕胎权”的历史性时刻,一场“象征性努力”竟“瓦解”了保守派的核心目标。
保守派则反驳称,当年通过这些修正案的选民根本未就堕胎议题投票,州议会(或选民)完全可以通过修宪澄清立场。怀俄明州检察长在诉讼前期即持此观点,州长马克·戈登正加紧推动此事,称该判决“极其令人遗憾”。
就在特朗普周二呼吁共和党人对实施数十年的《海德修正案》展现“灵活性”以达成新医保协议后,反堕胎组织“苏珊·安东尼生命行动”领袖玛乔丽·丹嫩费尔瑟警告,这种妥协将是“重大背叛”,可能导致该党在11月大选溃败。
怀俄明州宪法第一条第38款——2012年在反《平价医疗法案》热潮中通过——部分条文写道:“每位具备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有权自主做出医疗决策。”该修正案以压倒性优势通过,印证了当时奥巴马医改如何成为政治博弈的焦点。
类似条款遍布多州:亚利桑那州2010年增修的第二十七条第2款、俄克拉荷马州宪法第二条第37款、俄亥俄州宪法第一条第21款,皆以抵制联邦医保个人强制令为目标起草,字里行间从未提及堕胎。但如今这或许已不重要。
自罗诉韦德案被推翻后,药物堕胎占临床堕胎比例已从2020年的53%跃升至63%。若“医疗自由”条款保护成年人合法医疗决策权,那么禁止开具米非司酮处方无异于方枘圆凿。怀俄明州的判决并未制造悖论,只是揭开了幕布。
当然存在变数:该判决强调裁决依据是宪法而非法院政策偏好,且未排除未来经“严格审查”的法律通过的可能性;法院同时指出,若立法者想要不同政策,可提请选民修宪——戈登州长已发出此类呼吁。虽然该判决仅约束怀俄明州,但全美语境正在剧变:密苏里州和内华达州已确定将在2026年公投中表决堕胎权修正案,多州活动家也在积极推动类似提案。
怀俄明州裁决前一天,路透社统计了多个共和党主政州正发起诉讼,试图限制已获FDA批准的米非司酮获取渠道。而特朗普要求共和党议员对《海德修正案》“灵活”处理的表态,更可能撼动自1976年来塑造美国医保政治格局的联邦堕胎资金禁令体系——这一切都因2025年底奥巴马医改保费补贴到期后,两党需重新谈判医保补贴方案。
上一次保守派全力聚焦医疗议题时,各州将“医疗自由”嵌入了宪法。十年后,这些文字竟成为保障堕胎药合法化的最锋利武器。俄亥俄州的诉讼当事人早在2023年选民通过明确生殖权修正案前,就已援引该州“医疗自由修正案”为堕胎权辩护。亚利桑那和俄克拉荷马州更将相关表述提升至宪法层面,使其废除难度远高于普通法案。
这幕政治戏剧给美国社会最深刻的启示在于: unintended consequences(意外后果)已成为美国政治的习惯性叙事。而这支回旋镖,或许尚未停止飞行。
若您觉得本文视角独到,欢迎分享。如有后续选题建议或反馈,请发送邮件至subscriber.feedback@newsweek.com。我们期待您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