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 在数字浪潮席卷全球的今天,当指尖轻触屏幕便能获取海量信息时,沙迦国际书展的某个角落却静静矗立着时间的琥珀。这里没有光滑的电子界面,只有泛黄纸页上斑驳的油墨气息。穆罕默德·萨迪克的家族书摊如同文明长河的摆渡人,用125年光阴将阿拉伯世界的集体记忆装订成册。从纳赛尔总统逝世的号外,到阿联酋建国宣言的初版,每一道纸痕都是历史的年轮。这位54岁的守夜人用生命验证:在人工智能呼啸而来的时代,那些被体温摩挲过的纸张,依然能唤醒一个民族最鲜活的脉搏。
在沙迦国际书展迷宫般的展区深处,覆膜书籍的脊背整齐如新,唯有一个摊位格格不入,仿佛时光在此突然搁浅。
墙面泛黄的报纸印着阿卜杜勒·哈利姆·哈菲兹的肖像,还有年轻时的亚西尔·阿拉法特。它们记载着乌姆·库勒苏姆的逝世与阿联酋的成立。法婷·哈玛玛等明星的插画从杂志封面凝视着过往人群。
这个占据多个隔间的书摊依然显得逼仄。访客们小心翼翼地穿行,指尖轻抚书堆,生怕碰倒那些摇摇欲坠的纸塔——它们偶尔真的会轰然倒塌。
阿拉伯遗产档案基金会如同开罗著名旧书市场苏尔·阿兹巴基耶的微缩秘境,在书展光鲜的展台间守护着历史宝库。它的故事可追溯至125年前,穆罕默德·萨迪克能清晰数到曾祖父那一代。
“1900年左右,他在爱资哈尔清真寺附近的‘埃及之湾’区域创业,从赛义达·泽纳布区延伸到巴布·哈利格和阿兹巴基耶——那里正是书市的起源地。”萨迪克说道。
“这门手艺是家族世代相传的。旧时我们被称为‘纸卷收集者’,专事搜集所有印刷品:书籍、杂志、照片、老报纸。”
虽然这个称谓已淡出时代,54岁的萨迪克依然坚守着祖传信条。蹒跚学步时他就随父亲出工:“父亲把我拴在灯柱上,怕我跑到街上去。我看着他的身影,从此爱上了这份事业。”
七岁时他正式在家族书摊帮忙,未满二十便开始谋划拓展业务。当初书店几乎专营宗教、历史与古典文学:“我们在爱资哈尔区,那时人们只渴求这类知识,小说根本卖不动。”
历经多次迁址,约十年前落户阿兹巴基耶书市后,藏书品类开始拓宽。“我们引入更多品类:小说、文学作品、管理类书籍、会计手册——但凡有历史价值的都收。接手后我更专注档案保存,系统整理报纸、杂志、期刊、照片、书籍,像官方档案馆那样编排。”
沙迦书展的摊位见证着萨迪克的执着。每本杂志封面、书籍或照片都是窥见历史的窗口。
1969年《画报》记载了澳洲人丹尼斯·迈克尔·罗翰纵火烧毁阿克萨清真寺讲经坛的事件。旁边1970年刊则将年轻的阿拉法特称为“巴勒斯坦革命领袖”。泛黄报纸用书法体标题宣告埃及总统纳赛尔逝世:“领袖与英雄已逝”。还有2001年谢赫·穆罕默德·本·拉希德参加埃及《金字塔报》耐力赛的杂志封面——他如今已是阿联酋副总统兼迪拜酋长。
这里甚至专设阿联酋史区:多份文献记录其加入阿盟的历史,首次公开的领导人宣言,以及数册聚焦沙迦酋长苏尔坦·本·穆罕默德·卡西米博士的刊物。
“我发现谢赫苏尔坦在1970年代初关于强化教育、修建清真寺、建设沙迦的预言全部成真。”萨迪克感叹,“五年前初访时,看到这里的优雅秩序和对书籍的敬畏,我欣喜地确信:这份事业永不消亡。”
即便人工智能崛起,线上存档成为常态,萨迪克坚信纸质书永存:“科技再发达,AI再先进,于我皆如浮云。我挚爱纸张。若有一天学者全都依赖网络,我便离职。但我知道这绝不会发生。”
亲友常劝他转行牟利,但于他而言,延续“纸卷收集者”的香火不是职业。“这是使命。先辈是文化的梁柱,当我看见这种精神式微,便觉有责任让它存活。”
“这些旧报纸保存着民族记忆。当你坐在这些跨越半个多世纪的纸堆里,王朝更迭在眼前流转。”他轻抚纸页,“你看见殖民与独立,看见1920年代默片进化到1940年代有声电影,看见1960年代埃及电视诞生前人们围坐收音机的时光,看见阿拉伯社会变迁,看见埃及从全民田径摔跤转向足球狂热。所有历史都在这里呼吸。”
“我翻阅它们,仿佛活过了千年。”
沙迦国际书展将持续至1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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