鲨鱼是地球上最受威胁的动物之一，约三分之一的物种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红色名录评估为濒临灭绝。这些生物不仅比恐龙更古老，甚至比树木出现得更早，然而它们却在我们有生之年面临真实的灭绝风险。其最大的威胁来自不可持续的过度捕捞，而这背后是复杂国际贸易网络催生的需求。

　　正因如此，海洋保护者将大量注意力投向一项强有力的全球野生动物贸易条约——《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在近几届CITES缔约方大会上，全球鱼翅贸易中最常见的多种鲨鱼已被列入附录II，这意味着只要贸易受到限制、严格监控且被证明可持续，国际交易仍可进行。

　　今年早些发布的一篇论文显示，这一举措已取得显著成效。近半数CITES缔约国实质性改革了渔业管理法规，约四分之一国家加强了对现有规定的监督与执行。

　　最令人振奋的是，一些原本完全没有鲨鱼渔业管理法规的国家首次出台了强有力的保护措施。”这些结果表明，CITES促使那些捕捞并国际交易鲨鱼、此前却缺乏国内渔业管理或贸易法规的国家立法以符合公约要求，”本研究主要作者、佛罗里达国际大学助理研究教授马克·邦德在邮件中写道，”净效应是在较短时间内极大扩展了全球鲨鱼和鳐鱼的管理范围。虽仍有工作待完成，但这无疑是鼓舞人心的发现！”

　　这些来之不易的成果将帮助许多鲨鱼物种免于灭绝，这缕希望之光值得被铭记。CITES附录II的保护适用于种群尚健康、能承受有限且规范贸易的物种。但对于命悬一线的物种，附录II远远不够——我们需要更严格的保护措施，比如禁止一切贸易的附录I，才能将它们从灭绝边缘拉回。

　　另一项新研究揭示了令人不安的现象，印证了附录I列名的必要性。研究人员走访香港鱼翅市场，运用尖端DNA鉴定技术分析出售鱼翅的物种来源及产地。若CITES附录II保护措施按计划生效，研究者本应发现两种现象：

　　首先，由于附录II要求额外监控与文件记录，鱼翅市场数量理应与CITES数据库报告相符。然而研究团队发现，市面鱼翅数量远超各国上报总量。更严重的是，部分鱼翅 traced to 声称”零出口”的国家——73个向CITES报告未出口鱼翅的国家中，有些显然隐瞒了真相，这直接践踏了保护规则。这意味着濒危物种鱼翅贸易仍在非法进行，违法国家用谎言掩盖行径，而日渐减少的鲨鱼正在付出代价。

　　尽管已有成功案例，不可持续与非法的贸易规模依然触目惊心：”CITES能有效运作并挽救物种，关键在于其合规审查机制持续监控贸易的可持续性与合法性，”野生动物保护协会鲨鱼鳐鱼项目主任卢克·沃里克在邮件中指出，”但本研究显示，今年11月COP20大会启动下一轮合规审查时，必须大幅加强对鲨鱼鳐鱼列名合规的关注，以应对大量缔约国公然非法交易列名物种的现状。”

　　其次，对于某些需要特别保护的物种，研究团队预期在CITES保护生效后市场鱼翅会减少。因为附录II虽允许继续贸易，但要求严格的可持续性标准和文件记录，部分国家尚未达标。这些国家应在合法出口前改进渔业管理，期间停止出口。但研究发现，多个受关注物种的鱼翅交易量并未下降——除非存在非法贸易，否则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这一问题对远洋白鳍鲨尤为严重：其鱼翅交易频率与附录II保护生效前毫无二致。实际上，根据各国上报的出口数据，市场出现的远洋白鳍鲨鱼翅数量超预期70倍——这无疑是非法贸易的铁证。被称为”犀牛鳐”的鲨鱼近亲——犁头鳐与楔鳐，在列入附录II后交易量同样未见下降。

　　“部分物种列入CITES已近十年，各国有充足时间落实政策，但违规与非法贸易仍是严峻问题，”本研究合著者、佛罗里达莫特海洋实验室鲨鱼研究中心主任戴米安·查普曼指出，”向香港出口鱼翅的国家中，80%未报告这些物种的任何鱼翅，这是非法贸易的巨大红灯。”

　　毋庸置疑，附录II贸易机制保护了许多鲨鱼、鳐鱼及其他珍贵野生动物。虽然不可持续的过度捕捞是最大威胁，但可持续渔业确实存在——主要见于渔业管理体系完善的富裕国家——这也是科学家与保护工作者推崇的政策方案。然而对某些物种及渔业管理薄弱的国家而言，种群数量已急剧萎缩，非法捕捞如此猖獗，唯有像CITES附录I那样全面禁止国际贸易，才是唯一出路。

　　“对远洋白鳍鲨、蝠鲼等物种，可持续渔业并非解药，”WCS的沃里克坦言，”只有国家级与区域级的全面保护，结合CITES附录I的贸易禁令，才能阻止它们即将到来的灭绝。绿海龟等物种正是借此从灭绝边缘回归。为什么不能给全球最濒危的鲨鱼鳐鱼同样的生机？”

　　CITES附录II保护已是许多濒危鲨鳐物种的生命线。但对于远洋白鳍鲨与犀牛鳐等极度濒危物种，我们必须走得更远。附录II，还不够。

　　即将召开的CITES COP20大会提案包括将远洋白鳍鲨从附录II转入附录I，并为犀牛鳐提供同等保护。汇聚乌兹别克斯坦的各国政府应当遵循科学依据，支持这些提案，将鲨鱼与鳐鱼从灭绝悬崖边拯救回来。这是给予这些物种生存之战的唯一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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