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群岛历经一个多世纪的军事训练，留下了无数未爆炸弹及其他弹药。

　　从二战前夕及战时的军事训练，到冷战时期，直至今日，各军种都使用过自己的武器，包括炸弹、手榴弹、火箭弹、迫击炮弹、集束弹药、反坦克弹及其他爆炸物。这些弹药散布各处，有时甚至被掩埋在山坡、丛林、山谷、珊瑚礁和沙滩中。

　　上周，一群陆军文职雇员在斯科菲尔德兵营接受年度培训，学习如何安全处置工作中可能遇到的未爆弹药（UXO）。期间，专业军士奥斯汀·弗里曼向他们展示了其所在部队“团队室”中的一个架子，上面陈列着各种弹药，旁边还有一块绿色标牌，写着“夏威夷常见”。

　　周二的培训内容主要是告诫参训人员不要触碰任何危险物品，若发现可疑物，立即联系专业人员。

　　“我们宁愿处理误报，也不希望有人受伤，”陆军爆炸物处理小组的弗里曼说。

　　架子上的所有物品都已被爆炸物处理小组宣布不再危险。有些弹药已老旧、锈蚀，几乎看不出炸弹模样。但那些因故未能正常引爆的弹药，其内部爆炸物往往仍具致命性。

　　弗里曼说：“很多时候，东西在大自然中放置太久——如果你见过某些锈蚀的金属，它们会锈蚀到像脱落的树皮那样。”

　　团队室的其他架子上还摆放着大量其他已失效的弹药，作为爆炸物处理专业人员可能遇到的、来自几十年军事训练的示例物品。

　　除了夏威夷群岛上独特的爆炸物组合，清除工作还面临当地地理、生态、气候和历史上的独特因素带来的挑战。

　　如今，随着军方就州有土地租约的未来进行谈判——部分军官考虑土地交换或其他安排，可能放弃部分联邦土地，以集中精力保留更有价值的土地——如何清除未爆炸药已成为谈判的核心议题。

　　驻瓦胡岛第8宪兵旅的爆炸物处理兵一等兵加布里埃尔·贝尔表示，他处理过全岛各地的求助电话。虽然这些军用弹药可能已在数十年前发射或使用，但它们并不一定留在原地。雨水冲刷山坡，将土壤搅成泥浆，任何爆炸物都会随着地面逐年迁移。

　　贝尔说，三月的科纳低压风暴将弹药吹遍全岛，包括怀阿纳埃海岸的玛库阿谷。这里曾是军事实弹训练区，如今仍用于无人机和飞机训练。暴雨过后，小组“在洪水后又四次、五次进入山谷，雨水把东西从山上冲下来，我们在整个河床里都发现了弹药，因为水量太大了。”

　　中士怀亚特·萨尔蒙斯回忆起一次与未爆炸药的惊险遭遇：在山坡上的岩石间，一枚弹药被落叶覆盖。

　　“那是最可怕的景象，”他说，“一个人走过，一位考古学家也走过。我碰巧低头一看，心想‘这石头真怪’，拨开一看，说：‘这不是石头。’”

　　一旦发现未爆炸药，如何处理需考虑多种因素。

　　最安全的清除方式是使用遥控或定时爆炸物，在原地引爆。但在夏威夷，贝尔说：“我们宁愿不随意在发现地引爆，即使这对我们来说最安全。”

　　未爆炸药专家会尝试提取弹药，如果他们认为可以安全移动，就会将其运往瓦胡岛中部的斯科菲尔德兵营进行拆解或销毁。

　　造成夏威夷古代文化遗址和濒危物种的潜在破坏，或引发野火，是始终存在的担忧。

　　“我们曾不得不整夜守在射击场的未爆炸药旁，只为了等火势条件好转，”贝尔说。

　　在玛库阿，他们必须格外小心。士兵们最近在一个夏威夷古代考古遗址旁发现了一枚弹药。

　　“岩石上有岩画，所以我们不得不做些巧妙处理，加沙袋之类的东西来保护它们，”贝尔回忆道，“我们真的会考虑这一点。考古学家会记录一切，这些记录还需经其他考古学家审查。”

　　玛库阿谷是夏威夷群岛中最具争议的军事训练场之一，对夏威夷文化实践者具有特殊意义。

　　在夏威夷语中，“makua”意为“父母”，据口头传说，该谷地被视作人类生命第一次创造的地方。

　　自2004年以来，陆军未在玛库阿发射一枪一弹。当年，地球正义组织代表活动团体“玛拉玛·玛库阿”提起诉讼，结束了实弹训练。此前，野火烧毁了灌木丛，暴露出内部的夏威夷古代文化遗址。

　　作为诉讼的一部分，该团体如今每月在陆军人员和负责寻找未爆炸药的承包商监督下，对这些遗址进行“文化访问”。

　　陆军表示，计划在2029年租约到期时，撤出玛库阿的一块州有土地。军官们也在考虑放弃训练区内联邦所有的部分，以集中精力保留夏威夷大岛的波哈库洛亚训练区。

　　但清理玛库阿绝非易事。数十年来，海上的舰船用加农炮轰击山谷，直升机投掷凝固汽油弹及其他弹药。最大的挑战是山谷中军方使用所谓“改进型常规弹药”的部分，其中包括集束弹药。

　　集束弹药内装大量小型爆炸物，它们会散开，但很少在撞击时爆炸，至少最初如此。一旦散开，爆炸物就会对任何进入该区域的人构成严重风险。

　　贝尔说：“那时我们并不真正了解它的长期影响。直到现在，看到这么多组织仍在越南处理这些东西，我们才意识到还有多少遗留未清。”

　　弗里曼说，这些装置在首次使用时的引爆率约为30%，其余仍四处散落。仅对地面上的未爆炸药来说，这已是一大问题。一旦埋入土壤并移动，它们会带来更多麻烦。

　　夏威夷穿制服的军方爆炸物处理小组大多缺乏探测地下爆炸物的设备，这类长期修复工作由承包商负责。

　　夏威夷本地拥有适当认证、能深入土壤清除任何一种爆炸物（更别提集束弹药）的专家数量有限。

　　大卫·西村从事未爆炸药清除工作已超过20年，是夏威夷“质量度量解决方案”公司的共同所有者。“我们的目标是尽可能雇佣本地人，”他说。

　　西村有在夏威夷和本土清理场地的经验，他表示群岛对这项工作充满独特挑战。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说，由于夏威夷独特的火山土壤中玄武岩、铁及其他金属含量高，某些地区的误报率可能高达80%。这使得现有电磁探测方法难以找到未爆炸药，大大拖慢了进程。

　　据安德鲁·阿林称，这是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他是一名海军退伍军人，现为夏威夷大学研究员，正在从事一个陆军资助的新技术开发项目。

　　“有很多报告可以追溯到90年代的卡霍奥拉维岛，”阿林说。该岛位于毛伊岛西南海岸外，从1942年到1990年被用作军事轰炸靶场，1994年归还给州政府。

　　“他们当时带去了所有先进设备，却发现土壤对设备产生了奇怪的影响。磁信号造成了干扰。”

　　西村说，虽然这些技术在沙漠、沼泽、冻土带及其他军事训练用地中能很好地发现爆炸物，但在群岛这里，“有时热岩石比金属还会发出更强的信号。”

　　陆军向包括阿林在内的夏威夷大学团队拨款，用于清除夏威夷大岛上原军事训练区“怀科洛阿机动区”的爆炸物。该区域已移交给夏威夷家园土地部，但此后，土壤中未爆炸药的担忧一直阻碍着地块的开发，而这些地块的潜在夏威夷原住民定居者已获得了建房贷款。

　　夏威夷大学的研究人员正在探索如何使用更小、更便携的探测工具，配合机器人无人机甚至人工智能工具，帮助从读数“噪音”中隔离出真正的爆炸物。

　　西村对新技术的潜力感到兴奋，这些技术最终可能有助于从土地上清除这些致命弹药。但他警告说，即使有了新技术，也需要熟练的本地劳动力，并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才能做好这项工作。

　　“从事这项工作20年来，我学到的是：保护和恢复不是快速修复，而是代际传承，”他说。“这是一场日常的代际消耗战，直到问题解决。没有神奇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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